那一頁本就是為這個空子寫的。
倉門開啟,眾人先驗餘糧。東倉未動的倉廒裡,新粟乾燥飽滿,木鬥插進去,帶出一股清淡谷香。倉底沒有陳糧,也沒有大量換袋留下的雜殼。
又驗昨日裝糧所用麻袋。
東倉庫房還剩同批空袋二十條,袋口以雙股青麻繩縫合,繩結壓著鉛片。每塊鉛片上都有一個細小的“東”字,砸開便不能復原。
粥棚退回的袋子,鉛片也是真的。
念一拿起一隻空袋,沿著袋口摸了一遍:“封沒動,袋子動了。”
“什麼意思?”韓恕問。
她把袋子翻到底部。
麻袋下沿有兩道縫線。一道是制袋時留下的粗白線,另一道顏色相近,卻新得多。有人沒有拆袋口,而是從底部割開,倒出新糧,裝入陳米和砂石,再沿舊針眼縫回去。
鉛封從頭到尾都是真的。
韓恕讓人又拆了十隻退回的糧袋。十隻袋底都有新線,針距卻不盡相同,有的細密,有的一寸裡只落三針。顯然不是一個人縫的。
“三千袋糧,割底、放糧、再裝再縫,少說也得數十雙手。”念一說,“一個胥吏貪利,哪來這麼多人陪他一夜做賊?”
況且新粟與陳糧都要事先備好,空車、苦力、藏糧的庫房缺一不可。奏報上輕輕寫下的“胥吏貪利”西個字,遮不住這麼大的陣仗。
老倉吏急道:“小的交糧時,袋底沒有重縫!”
“先記下來。”韓恕吩咐。
謝明澈蹲在袋旁,將線色、針距和割口逐項寫入驗錄。他又取東倉備用線比較。東倉用的是未經漂洗的青白麻線,新縫卻帶著淡黃油漬,靠近還能聞見松脂味。
“京營車軸線。”一名老兵認了出來,“車輪冬日防裂,要拿松脂泡線。營中縫糧袋,也常順手用這種。”
韓恕命人封存線頭,隨即帶人趕往青槐巷。
廣濟廒大門緊閉。
守門人說昨日確有三千袋糧陸續運進廣濟廒。京營以車馬排程為由關了前後兩門,除持特製腰牌的苦力外,連守門人也不許入內。首到申時,六路車隊才重新出門。
“裡面用了多少人?”韓恕問。
守門人跪在地上,想了許久:“最少……五十人。都用布蒙著口鼻,小的只當他們怕糧塵。”
眾人分頭搜倉。最大的兩座廒裡都是空的,地面卻掃得過分乾淨。牆角有新粟卡在磚縫中,數量不多,沿著牆根一路延伸到後門。另有半塊被車輪碾碎的糧行木牌,上面只剩一個“豐”字。後門外的窄巷留著深深車轍,通向城東幾家商號糧棧。
有人將新糧從底部放出,沿後門運走,再從空廒另一邊裝入早己備好的陳糧。
整整一日,足夠他們將三千袋糧換得乾乾淨淨。
韓恕命人取廣濟廒當日值簿。值簿卻在昨夜被一盞打翻的燈燒了大半,只剩邊角。守門人一口咬定,調廒是京營都尉親令,自己不知誰進過後門。
謝明澈在燒剩的紙灰裡找出半張調糧勘合。
紙面焦黑,正中的官印還剩小半。那不是京營印,也不是度支司印,而是肅王府長史司的往來朱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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