蠶房的桌燒壞以後，村正請她們換個地方住。
話說得客氣。蠶房要還給養蠶的那戶，發熱的人也不願再同聞照雪住一個院子。小桑村西邊有座廢棄的土地廟，屋頂尚能遮雨，離桑泉不遠。
念一同聞照雪把裴青嵐留下的診箱抬過去。
顧白檀沒有跟。她拿著沒燒完的記錄，逐戶重新問發熱時辰。問到第二十一戶時，對方堅持自己是子時失味，妻子說分明是亥時，兩個人險些為此打起來。
裴青嵐在祠堂看病，也沒有來。
土地廟裡供著一尊沒有頭的神像。神臺後漏雨，前面倒幹。念一把診箱放在幹處，聞照雪卻道：“外面。”
“要下雨。”
“他的東西。”
“他的東西不能避雨？”
聞照雪沒答，自己把箱子搬到門簷下。
不到一刻，雨點斜著打進來，箱蓋溼了一半。她又搬回去。
診箱很沉。
裡面有春脈圖、兩瓶血、半疊溼醫案、西十多隻大小不同的藥瓶，還有一隻不知道為什麼也要帶著的銅藥臼。聞照雪搬第二次時胸口又疼，放下箱子後扶著神臺緩了很久。
念一想幫她診脈，自己不會，只能倒了碗水。
“還燒嗎？”她問。
“什麼？”
“血。”
聞照雪看著診箱：“不燒。”
“為什麼？”
“己經燒錯一次。”
“所以剩下的便都留？”
“不知道。”
她坐到廟門邊，斷劍放在膝上。劍上紅線比昨日更淡，分出的細支卻更多，一頭連桑泉，一頭連診箱裡的心血，還有幾縷沒進山野，看不出終點。
天黑時，診箱自己響了一聲。
不是瓶子碰撞。
銅藥臼發出很長的嗡鳴，像有人沿著邊緣慢慢敲了一圈。箱縫裡滲出紅光，一絲一絲爬上神臺。
“退後。”071說。
念一剛站起來，土地廟的牆便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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