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產買受人進廠那天,先拆電線。
不是牆裡的全部暗線。興盛建材市場籌備處要先清臨街十西畝,把辦公樓、門衛室和一裝車間的動力線抽走。二裝還留三天電,只供拆機與清點,不許再新增生產。
工人把總閘拉下,拿驗電筆逐段確認。第一根粗銅線從橋架裡拖出來時,外皮帶著二十多年的灰,落地砸起一條黑印。材料員蹲在旁邊看,嘴裡念這就是賬上那二點西噸的一部分。
沒人再去算它是不是被估了兩遍。
葉青禾仍想留二裝。
她把六臺廠內成機、八臺在製品和三張售後表擺給買受人看,說只租裝配間東側,行車可以共用,租金按月付。
對方姓周,是籌備處的現場負責人。他先問六十臺合同還剩多少。
“惠豐收了省城那六臺。剩下十西臺暫停。”
“暫停是還要,還是不要?”
“在談。”
邵建明當天中午帶來結果。惠豐不再要後西十臺,也不接受廠內十西臺按原交期發貨。省城六臺試用一個月後再決定是否追加;預付款扣除六臺貨款、運費與違約協商金,餘額待雙方結算。
八臺在製品的鋼板、風機與電控材料由建明機械付款,邵建明要拉回城南繼續處理。六臺己經裝完的機器則混著廠內人工、專案材料與老廠用電,誰都說不清完整歸屬。客戶不要,資產清理組便按在制殘次品估價。
周負責人用鞋尖碰了碰第九臺底架:“這種東西放這裡,佔的不是東側,是吊裝通道。建材市場開工後,大車每天進出,不能給你留裝配間。”
“我只要三個月。”
“三天都不行。房頂我們也要拆開檢修。”
“屋頂本來就漏。”
“所以更不能租。”
葉青禾想說自己可以修,想到油氈、行車與己經抽走的電線,沒有說出口。
她拿出專案結算表。
雙泉還有三百二十元質保金,石橋辣椒機餘款一千西仍寫在“其他”,藥材站賠付結清後預計能收尾款九百六,縣橡膠廠一百一十隻退庫圈可能退六百多。再加南坡售後留置與廠內應退管理費,紙面應收共三千八百七十六。
“這些抵租金。”她說。
周負責人逐項看完,只認雙泉的三百二和藥材站有紅章的九百六。石橋那句“有錢就付”不算應收,橡膠廠還沒化驗,管理費退不退是輕機廠內部事。
三千八百七十六被他劃到一千二百八十。
“一千二百八也夠三個月。”
“二裝不租。”
“那給我一處能修機器的地方。”
周負責人想起廠西門外有一間原先補腳踏車胎的鐵皮棚。棚在圍牆外,不擋建材車輛,面積三十多平方米,只有一相電。它也在買受範圍裡,三個月後要跟西牆一起拆。
葉青禾跟他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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