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建明給省城六臺寄售後附件,信裡寫了一句。”
“他還跟你寫信?”
“只寫機器。”
“鑰匙也是機器?”
“所以多寫了一句。”
糧店有人來買面,老闆催她掛。兩個人沒把邵建明為什麼多寫那一句問完。
第三次通話全用來吵密封圈。
葉青禾在省城找到一種氟膠圈,耐溫夠,硬度卻比原件高七度。她想先裝一臺。陳硯說海川同類軸承座用這種膠時配了不鏽鋼彈簧,榆江買到的圈沒有彈簧,低溫啟動會抱軸。
“烘乾機啟動時又不是零下。”
“冬天車間可能零下。”
“南方當然沒有。”
“所以我告訴你不能照抄海川。”
“我也沒照抄,是你先拿海川舉例。”
他們爭了二十一分鐘。最後誰也沒說想不想對方,只定了先把一隻圈放進冰櫃凍一夜。糧店老闆第二天發現冰櫃裡少了一格雪糕位置,向葉青禾收五毛試驗費。
凍過的膠圈沒有抱死,卻在壓進軸承座時崩掉一小塊邊。葉青禾把碎屑裝進信封寄給陳硯,郵局要求寫內裝何物,她填“橡膠樣品”。陳硯回信只有三行:不要裝機;量硬度;碎口留著。最下面另寫海川宿舍這週三停水,與密封圈沒有關係。
此後兩個週三,電話響過,她都不在。她回撥海川廠辦,一次陳硯下車間,一次總機轉錯宿舍。兩個月裡,他們真正說上話只有西次。
第西次是在鐵皮棚租期快到時。
陳硯用的是街邊投幣電話。每隔一陣,聽筒裡便響一聲短促提示。
他問:“你還想來南方嗎?”
葉青禾說:“現在不想。”
“以後呢?”
“不知道。你想我來?”
電話提示又響一次。
“想。”陳硯說,“但你別——”
“別什麼?”
他在那邊找硬幣。金屬碰撞聲很近,隨後線路忽然空了。
葉青禾餵了兩聲。
投進去的錢己經用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