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相遇的剎那，兩位醫者彼此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幾分好奇和認可。
正說著，鬱惜香忽然蹙了蹙眉，呼吸滯了一瞬。他下意識抓緊了身下的椅墊，卻只是輕輕吸了口氣，臉上那點笑意還掛著，只是比方才淡了些。
朵蘭攸注意到了，看向他：“阿惜，路上耽擱了些時日，你……”
“還撐得住。”鬱惜香笑了笑，那笑容虛弱卻坦然，“有嗣真在呢，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紫霄散人淡淡開口：“毒入肺腑，確實一時半會兒死不了，只是每日要受些罪。”
鬱惜香立刻苦了臉：“嗣真，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你就不能給我留點面子？”
紫霄散人沒理他，轉向柏靈，開門見山道：“聽聞巫醫一脈擅長解毒。這‘不二臣’之毒，貧道已鑽研一月，現今只能施針壓制，無法拔除。不知閣下可有良策？”
柏靈沉吟道：“需得先看診。毒入肺腑多久了？發作頻率如何？可曾用過什麼藥物？”她頓了頓，又看向朵蘭攸，“殿下從南卡帶回來的雪霜芝，若是用對了路子，也能多幾分把握。”
紫霄散人微微頷首：“雪霜芝確是難得一見的良藥，只是需得配合其他法子，不能單用。”
兩人一問一答，旁若無人地交談起來。鬱惜香坐在中間，看著兩位醫者圍著自己轉，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既有希望，又帶著點說不清的惶恐。
穆風眠側耳聽著，忽然小聲問旁邊的朵蘭攸：“她們這是在討論怎麼治鬱惜香？”
“嗯。”朵蘭攸應了一聲。
那邊紫霄散人已經站起身，對柏靈道：“既如此，先看診。此處人多嘈雜，不如尋個靜室？”
柏靈點頭：“正合我意。”
鬱惜香見狀，連忙道：“那就去我院裡吧，安靜。”他說著便要起身，動作卻明顯有些吃力。
朵蘭攸上前扶住他：“我陪你過去。”
鬱惜香看他一眼，沒推辭，只是笑了笑：“行，你跟著，正好給我壯膽。”
他又看向鬱懷瑾：“懷瑾，你先帶幾位客人去歇息，讓人把客房屋子收拾出來。阿攸的這些人，都安頓好。”
鬱懷瑾點頭：“明白。”
鬱惜香這才在朵蘭攸的攙扶下站起身，朝柏靈和紫霄散人輕輕一點頭道：“二位神醫，請吧。我這身子骨，可就交給你們了。”
柏靈微微一笑，紫霄散人面色不改，兩人跟著他往內院走去。
鬱懷瑾目送他們離開，這才看向廳內剩下的人：“諸位一路辛苦，先去歇息吧。晚間再設宴接風。”
索朗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阿尼倒是興致勃勃的。朵蘭攸臨走前看了穆風眠一眼，穆風眠似乎感覺到什麼，衝他笑了笑。
……
半個時辰後，內室。
鬱惜香赤著上身躺在榻上，臉色白得嚇人。他的胸口、肋下、肩胛，到處都是暗色的淤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下蜿蜒爬行。那些痕跡隨著他的呼吸輕輕蠕動，看得人頭皮發麻。
柏靈和紫霄散人分坐榻邊兩側。
柏靈手持鷹首巫杖，她將巫杖輕輕點在鬱惜香心口，閉目凝神，口中唸唸有詞。那聲音極低，像是遠山的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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