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攸的手還沒收回去。他側著身,和穆棲風之間只隔著一箇中控臺的距離,近到穆棲風能看清他睫毛投在淺琥珀色眸子上的陰影。
“你平時也沒這麼生分。”段攸說,語氣很淡,他頓了頓,目光輕輕停在穆棲風臉上,“叫我名字就行。”
穆棲風愣了一下,手還攥著安全帶扣,忘了往卡槽裡插。
他在遊戲裡叫了人家好幾個月的“阿攸”、“哥哥”,什麼亂七八糟的騷話都敢往外蹦,現在面對面坐著,人家只比他大四歲,氣場卻壓得他連名字都叫不利索。
“……段攸。”他試著叫了一聲。
兩個字從嘴裡出來的時候輕飄飄的,底氣不足,像在做賊心虛。
“嗯。”段攸已經坐回去了,右手掛上檔,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
穆棲風把安全帶扣好,手背還殘留著那一點涼意。他偷偷瞥了段攸一眼,人家只是很認真地目視前方開著車,似乎完全沒覺得剛才那個動作有什麼大不了的。
……行吧,大概是自己想多了。
越野車駛出校門口,拐上江蘇大道,穿過正在甦醒的城市一路向西。
晨光從東邊的山脊後湧出來,把整個聖城染成一層淡金色。遠處瑪布日山的剪影沉在薄霧裡,山頂的雪線在朝光中泛著白。
車裡沒放音樂,很安靜,但和上次坐鬱惜香的車不一樣。
鬱惜香放爵士樂,懶洋洋的薩克斯風在車廂裡流淌,沉默也被填成鬆弛的形狀。而段攸的沉默不是鬆弛,是專注。他開車的時候不怎麼說話,雙手握著方向盤,目光始終在前方和後視鏡之間來回移動,偶爾瞟一眼儀表盤。
方向盤在他手裡顯得很輕,轉彎的時候只用兩三根手指撥一下。
穆棲風偷偷看了他好幾眼,那張臉堪稱女媧炫技之作,眉眼明明很清冷,卻又好看得讓人驚豔。
當然,他大部分情況下只敢用餘光偷瞄,實在忍不住了,才假裝看左側的風景偏頭看一眼。
段攸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軟殼,內搭一件同樣黑色的中領套頭,袖子推到小臂中間,露出的手腕很瘦,腕骨突出一點,修長又性感。
穆棲風想,這人怎麼連衝鋒衣都能穿得這麼好看。
段攸變道的時候往左後視鏡看了一眼,側臉被晨光切出一個很薄的剪影。睫毛垂著,鼻樑的線條從側面看格外挺拔,像用尺子精心量過角度。
穆棲風收回目光,開始在心裡譴責自己:你是去跟人家學習的,這腦子裡都在亂想什麼?
為了打破這些不該有的念頭,他主動開口:“段攸,你們平時去廟裡採集,一般要待幾天?”
“看情況。”段攸說,目光還是看著前方,“壁畫面積小的,一天能做完一面牆。如果是大的經堂,三天都不一定夠。”
“這次去薩迦寺,主要採集哪部分?”
“元代經堂。”段攸說,“那邊有幾幅密宗唐卡,平時不對外開放,文物局給我們批了三天。能做多少做多少。”
穆棲風點了點頭,哦了一聲。
學術話題進行到這裡,好像又沒什麼可聊的了。他掏出手機,習慣性地點開遊戲論壇刷帖子。
段攸的目光掃了一眼他的手機螢幕,忽然開口:“昨晚你那個走位,如果再往左偏兩個身位,輸出應該能高出5%。”
穆棲風的手指停在螢幕上,抬起頭看段攸。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