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塵子低頭擺弄著手裡的馬鞭，嘴角的弧度一閃而過。
“前面有個茶棚。”流星忽然開口，聲音不高不低，“那仲軍設了關卡，有不少人在排隊。”
朵蘭攸和清塵子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只見官道在前方收窄，兩座土丘夾著一條不寬的路，路中間設了道木柵欄。
幾個穿甲冑的守軍站在前頭，正挨個盤查過往的行人和商隊。有人被問了話，從懷裡掏出文牒遞過去，守軍接過來翻看，又抬頭打量幾眼，才擺手放行。
關卡的左邊搭著個簡陋的茶棚，幾根木頭撐起一片草蓆，底下襬著三四張桌凳。幾個等著過卡的人坐在裡頭喝茶，有人時不時往關卡那邊張望，臉上帶著點不耐煩。
“是盤查的關卡。”清塵子勒住馬，目光掃過去，“比我想的要嚴。”
穆風眠耳朵動了動：“怎麼了？”
“守軍手裡拿著東西。”流星眯著眼看了一會兒，“像是通緝令。每過去一個人都要看文牒，還要問話。”
“有畫像嗎？”清塵子問。
“沒有。”流星搖了搖頭，“隔著遠看不清上面的字，但應該只有文字描述。”
穆風眠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朵蘭攸幫他塗的那層膏脂還在，觸感微微有些滑。
“我們分頭過去。”流星壓低聲音，目光從幾人身上掃過，“四個人坐一桌太顯眼。我先過去，你們後面一個一個跟上來。過關卡的時候別湊在一起，就裝作不認識。”
清塵子點頭：“我先陪我哥坐一會兒，等你們過去了再走。”
流星嗯了一聲，翻身下馬，牽著韁繩鎮定自若地往茶棚方向走。他的背影混進人群裡，很快找了個靠邊的桌子坐下，把馬拴在一旁的木樁上。
清塵子、穆風眠和朵蘭攸三人牽著馬，隔了幾步才跟上去。清塵子選了靠裡的一張桌子，和流星那桌隔了兩張空桌。穆風眠坐在他旁邊，朵蘭攸坐在穆風眠另一側。
茶棚老闆是個中年婦人，圍著塊藍布圍裙，正蹲在爐子前扇火。見來了客人，她站起身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小跑過來：“幾位客官喝點什麼？有熱薑茶，有紅棗湯，還有剛蒸的桂花糕和紅糖餈粑。”
“一碗薑茶。”清塵子說。
“紅棗湯。”朵蘭攸道。
“薑茶，再來兩份桂花糕、一份紅糖餈粑。”穆風眠補充道。
婦人應了一聲，轉身去端食物。
穆風眠坐在桌邊，竹杖靠在身側，手搭在桌沿上。他聽著周圍的動靜：左邊那桌有兩個人，正在低聲說著什麼，語氣裡帶著點抱怨，像是在說關卡查得太嚴，耽誤了趕路；右邊那桌只有一個人，呼嚕呼嚕地喝著什麼，喝完了把碗往桌上一頓，長出一口氣。
然後那個人站起來，往他們這桌走了兩步。
“這位道長。”那人聲音裡帶著點討好，“您……會算卦嗎？”
清塵子抬眼。
上來搭話的是個四十來歲的男子，穿著一身灰撲撲的短褐，皮膚曬得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田裡或路上跑的人。
他搓著手，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又往清塵子跟前湊了湊。
“我一看您這身打扮，就知道您是有道行的。”那男子說，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能不能麻煩您給我算一卦？不白算，我給錢的。”
清塵子看了他一眼：“卦錢一百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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