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邊頓時響起竊竊私語:“這獵戶小子是嚇傻了吧?閉著眼睛怎麼射箭?”
不止圍觀百姓,一旁剛剛收弓歸隊的阿古拉、風頭正盛的顧驍,也同時轉頭望來,眼底皆浮起幾分疑惑與不解。
就在眾人詫異之際,穆風眠驟然睜眼。
那雙素來溫和微垂的眼睛,此刻褪去所有鬆弛,變得澄澈又凌厲。他沒有瞄準奔跑的黃羊靶,反而抬弓遠送,箭矢破空而出,直直射向全場最遠的一具黃羊靶前方空地。
圍觀人群齊齊一怔,下意識以為他緊張失準。
可下一瞬,那隻遠處疾馳的木羊恰好奔至草場邊緣,習慣性側身折返,不偏不倚,徑直撞向飛射而來的箭矢!
“天吶!他會預判啊!”人群中一陣唏噓。
只見中箭的那隻黃羊腳下一滑,身形頓了頓,穆風眠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拉弓如滿月,快速連射三箭,三支箭像長了眼睛似的,先後射中了三隻黃羊靶的紅心。
裁判愣了愣,下意識揉了揉眼睛,連忙俯身執筆,在穆風眠的名下接連落下四筆:橫、豎、橫、豎。
穆風眠卻並未停歇,再度緩緩閉上雙眼。耳廓微微輕顫,專心捕捉草場之上輪軸滾動、木羊疾馳的細碎聲響。
他自幼深山逐獵,不靠目視辨位,早已練就聽聲辨位、借風判勢的本事。地面輕微的震動、氣流流動的軌跡、輪軸滾動的節奏,皆能讓他精準預判獵物動向。剛才那一箭看似射偏,實則是干擾黃羊靶的奔跑節奏,為自己創造射擊的機會。
一炷香時限耗盡。
穆風眠射出十箭,九箭命中紅心,只有一箭因為突然變向的風,射在了紅心邊緣。
場邊的觀眾再也忍不住,爆發出比剛才更熱烈的喝彩:“這年輕人也太神了!閉著眼睛都能射這麼準!”
“今年的蒼狼射禮真的有看頭!”
佇列前方,阿古拉定定望著穆風眠的方向,眼裡的疑惑變成了審視。他能看出穆風眠用的不是常規的箭法,而是靠著常年打獵積累的經驗,這種經驗比單純的精準度更可怕,因為它能應對各種突發情況。
初賽結束,阿古拉以十箭全中位列第一,穆風眠、顧驍十箭中九並列第二。
裁判高聲宣告,中場休息半個時辰,之後進行第二輪比試。
參賽選手們紛紛找地方休息,阿古拉卻沒歇著,獨自走到高臺下方,仰頭盯著那把風花戎弓,手指無意識地輕撫著背上木弓的紋路,他喬裝參賽的唯一目的,就是這把能百步穿楊的神弓……
——只有它能穿透薩日齊的護身甲冑!
穆風眠喘著粗氣走到茶攤樓上坐下。
“先緩口氣。”
朵蘭攸早就點好了一壺香茶,見他落座,給他倒了一杯遞去:“剛才的箭法很漂亮。”他想了想,又輕聲提醒:“不過我覺得那個阿古拉對花戎神弓志在必得,你多留心些。”
“知道。”穆風眠喝了口水,抹了把額頭上的細汗,“他的箭法很穩,而且狠,每一箭都用盡了力道。我方才觀察了一下,他的木弓雖然破舊,但弓身是百年桑木做的,韌性極好,比顧驍那把還結實。”
“他的箭法路數,發力習慣,都和柏均太像了。”朵蘭攸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心裡總覺得蹊蹺……昨日我們才撞見狼旌盟的人使出柏均獨創的飛花逐浪,今日又冒出一個箭路如此相似的人,未免太過湊巧。”
穆風眠喝水的手頓了頓,“你是說,他也和柏均前輩有關?”
“沒法確定。”朵蘭攸輕輕搖頭,“柏均從前同我說過,他家中只剩一位姐姐,沒有其他親人。但是那個阿古拉射箭時的眼神,又真的和他很像。”
二人低聲對談間,賽場下方再度傳來清亮鏗鏘的銅鑼聲,穿透層層人聲,宣告第二輪複賽即將開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