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過是沒有證據而已。
“朵蘭攸,你的仇,從來都不是你一個人的……你忘了嗎?我父親也因為那件斗篷,被冠上謀逆的罪名斬首了。”
穆風眠嘆了口氣,掌心輕輕按在他肩上,語氣裡滿是認真:“正因為石垣部和烈炎有勾連,我們才更該去查清楚,不光是為你父王,也是為我父親洗清冤屈。”
“蘇茂是誠心投靠烈炎的,和烏力罕叔叔的陽奉陰違、小寶迦王的明哲保身都不同。”朵蘭攸終於開了口,語氣凝重道:“而且先前因為政務上的往來,石垣部的官員大多見過我……這意味著,我們這一路會很危險。”
穆風眠非但沒退怯,反而拉過旁邊的木凳坐下,身子微微前傾:“正因為危險,才更應該現在去!你要恢復人身,六個部族早晚都要走一遍。何況現在烈炎還不知道你復活,咱們趁他沒防備查探,總比日後他有了警覺再去容易。”
他說著又往近湊了湊,語氣沉了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你放心,石垣部的礦脈我們要去,你父王的死因我們要查,我父親的冤屈也要洗——這些事,我都陪你一起。”
朵蘭攸指節的僵冷漸漸放鬆,黑紗下的目光望向穆風。片刻後,他輕輕點頭,“好,便去石垣部。”
……
次日,朵蘭攸讓洛忠將方案連同一封小信一道送至皓月宮。
『此案結合水澤部水土特性擬定,若有不妥之處,可隨時遣人相商。』
小寶迦王看著信紙上的字,捏著手裡那疊紙稿,雙眸發亮——方案上的“炭火低溫烘乾魚乾”的儲存方法,正可以解決水澤部每年雨季魚貨易腐的難題!
可當她看到“菱藕輪作水位調控”的細則時,她皺了皺小眉頭,坦誠地對侍女笑道:“這水裡種東西的講究,我也屬實瞧不太懂。”
她停下來思考了一會,立刻有了主意,“這樣,你去把方案謄抄兩份,送給池家、洛家的兩位家主,就說讓他們帶著族裡的老農一起琢磨,細化好就落地。”
小寶迦王甜甜一笑,眉眼彎彎:“那人不願居功,咱們也不必點破。”
朵蘭攸與穆風眠出發當日,碼頭已聚滿送別之人:池小菱穿著鮮豔的紅裙,洛橫波身著淺綠羅裙,兩人並肩走在最前,洛雲舟提著個裝著傷藥的木盒,池纖纖則抱著一包用油紙裹好的湖鮮乾貨。
洛橫波雙手捧著本藍布封皮的話本遞過去,封面上用銀線繡著“雙璧劫”三個娟秀小字,邊角還襯著幾枝暗紋墨竹。
她臉上帶著點羞澀的笑意,聲音放輕了些:“這是我這兩日寫的新本,書名《雙璧劫》,是以二位先生為原型寫的……裡面加了不少並肩禦敵、生死相托的細節,改了好幾版結局才滿意。你們路上帶著,趕路解悶正好,要是覺得好看,我寫完續篇就託商隊寄去!”
穆風眠指尖剛碰到話本封皮,聽見“以二位先生為原型”便猛地頓在半空,一張臉唰地紅透,連說話都帶了點磕巴:“以、以我們為原型?”
他想起先前在船上看到的那本《漱滄幕雨》,通篇都是虎狼之詞,慌忙收回手撓了撓鬢角,視線飄向碼頭的船帆,不敢直視洛橫波,只笑了笑打著圓場,“橫波姑娘好文采,竟這麼快又尋到了新靈感。”
朵蘭攸接過話本時手速也比平日慢了半拍,皮手套裡骨指無意識蜷縮了下,黑紗隨著他細微的動作輕輕顫了顫,他低低應了聲:“費心了”,便迅速將話本塞進寬袖,動作透著幾分生澀。
穆風眠瞥見他這模樣,自己的耳尖更燙了,聲音都放輕了些,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窘迫:“倒也不用藏這麼緊……路上若得空……再、再一起看便是。”
背後的洛雲舟握著虛拳頂在嘴上,差點笑出了聲,他這妹妹會寫出什麼他是最清楚不過的了。
見狀他趕緊上前將木盒遞給穆風眠:“穆兄,這裡面是我家特製的金瘡藥,比尋常傷藥見效快,但求有備無患。”
池纖纖也把乾貨遞上:“這是我娘曬的魚乾和藕粉,煮著方便,路上餓了就能吃。”
池小菱嫌她囉嗦,從腰間錦囊裡摸出個青釉雙格瓷瓶,塞到穆風眠手裡時,還特意用指尖敲了敲瓷瓶兩側:“左邊是朝天椒磨的辣椒麵,遇敵撒出去,保管辣得他們睜不開眼;右邊是‘一步倒’蒙汗藥,沾一點就管用,省力氣!”
說著,她又摸出枚嵌銀紋的機關袖箭,快步湊到朵蘭攸身邊,壓低聲音附耳細說:“這袖箭不用費力氣,你骨身時扣側面小扳機就射得出,箭頭淬了麻藥,遇上歹人足夠脫身。”
朵蘭攸骨指輕觸袖箭嵌銀的紋路,語氣裡藏著不易察覺的柔和:“小菱姑娘特意為我考量,多謝了。”
穆風眠接過眾人的禮物一一收好,與朵蘭攸備好馬匹正要動身,卻都默契地勒住韁繩回頭。池小菱朝他們用力揮手,紅裙在風裡翻卷如焰,洛橫波站在她身側,喊著“一路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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