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溪走到走廊盡頭，那裡有一扇窗戶，窗戶的玻璃擦得很乾淨，上週後勤剛擦過，她站在窗戶前面，玻璃上映出她的樣子，舊外套，破校服，別針彆著的拉鍊。
她低下頭，把舊外套脫了，然後把舊校服也脫了。
別針從裡面彈出來，掉在地上，發出一聲很輕的叮噹。
她沒撿，把新校服套上去，拉鍊拉上去，很順，沒有卡，沒有澀，手指一推就到了頂。
她重新抬起頭。
玻璃裡的人變了。
深藏藍的校服，合身，領口平整，袖口乾淨，沒有線頭，沒有磨損，沒有用別針彆著的拉鍊，左胸口的銀色山峰安安靜靜地待在那裡。
陳小溪看著玻璃裡的自己，看了很久。
她的眼眶紅了，沒有掉眼淚，但紅了，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然後低頭把掉在地上的別針撿起來，攥在手心裡。
那枚別針跟了她三個月，三個月裡，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檢查別針有沒有松，因為鬆了拉鍊就會敞開，冬天冷，也不好看。
現在不需要了。
她把別針塞進了舊校服的口袋裡，把舊校服疊好，抱在手裡，沒有扔。
窗戶外面的陽光正好，光線打在走廊的地磚上，也打在她新校服的袖口上，那條熒光反光條在陽光下閃了一下，很亮。
宋茵從辦公室出來，路過走廊盡頭的時候看到了陳小溪。
她站住了。
陳小溪站在窗戶前面，穿著新校服，懷裡抱著疊好的舊校服，一個人站在那裡，沒有哭，但眼眶是紅的。
宋茵沒有馬上出聲，她在走廊拐角的位置站了幾秒，想了想，還是往前走了幾步，在陳小溪背後停下來。
“小溪。”
陳小溪回頭，用手背飛速擦了一下眼角，“宋老師。”
宋茵沒問她在哭什麼，也沒說“沒事的”這種話，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後看了看她懷裡疊得整整齊齊的舊校服。
“舊的留著吧，有時候要幹活，新的別弄髒了。”
這話找了個很實際的由頭，說得很平，陳小溪愣了一下，然後點了下頭，“嗯。”
宋茵沒再多說，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她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化學補課的事林老師跟你說了嗎？”
“說了，明天下午第一節課後開始。”
“那就行，去教室吧，下節課快上了。”
陳小溪應了一聲，低頭又看了一眼手裡的舊校服，把它壓得更整齊了一點，然後轉身往教室方向走了。
宋茵站在走廊裡，等她的腳步聲走遠了，才掏出手機，在備忘錄裡記了一條，“陳小溪狀態，月底向葉校長彙報一次。”
記完收起手機，繼續走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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