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濯彤再沒有發過來任何訊息。
兩個人只是被命運安排好的陌生人,不必等故事結束,關於這一場相逢的結局已經註定。
夏日裡總是晝長夜短,小縣城亮得極早,尚未睜開眼,邱臨耳邊就湧現出陣陣蟬鳴。揉著額頭醒過來,昨晚做了個噩夢,夢境的內容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有男孩子的哭聲一直在真空一般的夢境裡盤旋。及至醒來還有點不真實感,邱臨癱在床上發了許久的呆。
兩隻鳥兒停在窗前,深色羽毛,挺著黃褐色的、圓鼓鼓毛茸茸的胸腹。邱臨拍下來,下意識發到樓濯影的對話方塊,系統立刻冒出紅色感嘆號,早就在預料之中的答案,自己何必又去招人煩呢?邱臨頓時甦醒了,埋在枕頭裡苦笑。
是他有了主意,要“拋棄”樓濯影的,現在又去叨擾人家,亡羊補牢為時已晚。
山城的夜晚,只有一兩條路是熱鬧的。大路傾斜,道路兩旁的橙黃色燈光也順流而下,灑在陸陸續續出現的轎車頂。
錢遠傑早就訂好了包廂,但邱臨還未如時赴約,正要打電話,包廂門被推開了,年輕人頂著亂糟糟的頭髮和紅腫的眼睛進了門,黑色短袖上的快樂薩摩耶更顯得場面滑稽。
“你咋了,昨天晚上偷煤被人抓住以後拿鐵鏟鏟打到太陽穴了?”錢遠傑嘲笑,“不就失業了嗎,又不是失戀了。”
邱臨捂著頭坐下來:“你懂什麼呀……”
“我不懂你還怎麼當你爹。”錢遠傑哼了兩聲,見邱臨的狀態實在堪憂,把熱湯送到他面前,“喝點,暖下肚子,別等下一想到被無情的世界傷害了就開始號啕痛哭。”
邱臨無語凝噎,趴在桌子上,嘟囔著說:“老錢啊,我真的服了,你說那些有錢人腦子是不是有病啊?沒事做就去殺兩頭豬,成天給人找麻煩是不是腦子有泡。”
錢遠傑斜睨他一眼:“那個姓樓的小子真給你氣受了?”
“是……又不是。”邱臨糾結道,“主要是他的家人,簡直奇葩,他弟弟看著對他挺好的吧,但是眼看著他被人欺負還要包庇,我當時沒忍住就動手了,你看,現在就成這樣了。”
錢遠傑被水嗆到:“什麼意思啊,我怎麼沒懂,搞宅鬥呢?”
“搞宅鬥跑我們這種??角角里搞麼,神經病一樣。”邱臨講述起來龍去脈,講到對方姓陳時錢遠傑臉色一變:“他姓陳?左邊下巴上是不是有顆痣?”
“好像是?記不清啦。”邱臨眼珠子一轉,拍掌震驚,“你上次給我打電話說的那個供應商不會就是他吧?串起來了,都串起來了!”
“如果是他上門找人麻煩,還真不稀奇嘿。這人行事作風就是沒腦子似的,我和他吃飯的時候就感覺出來了,純純一個玩票的富二代,做事不靠譜,喜歡吹牛還死要面子,要不是家裡兜底現在指不定混成啥了。”
邱臨一拍桌子:“我就知道這人不是什麼好人!”
錢遠傑怕他頭腦一熱就去找人幹架,連拉住他:“你給我坐下,別亂叫。他上門找你的事兒,兄弟我還能袖手旁觀嗎?正好我和他還有生意要做,見面的時候多得很,這種人我不信沒把柄。你就當吃了個虧,別輕舉妄動,等兄弟給你訊息。”
“老錢,咱倆不愧是拜把子兄弟……”邱臨很感動,一個勁給錢遠傑灌鮮橙多,“給你說完我心情好多啦,感覺天也亮了世界都開始重新運轉了。”他一個人平凡人和富二代的確沒辦法抗衡,但……要是讓樓濯影知道也很好,總有用得上的時候。
“呵呵,這點小事就感動成這樣,接下來的事還怎麼說啊?”錢遠傑翻出一個影片推到邱臨面前,打個響指,“你上次讓我打聽的事,完成!怎麼樣,是不是要喊我義父了?”
邱臨睜大眼睛。
影片畫質模糊,像是被人隨手一拍,遠處有一輛黑色的豪車,一個挺拔俊朗的年輕人垂著眉目,身旁一個西裝男人似乎在交代他些什麼。
“你要是早點回來說不定能見上他一面,但現在人就不好找了。”錢遠傑夾了一口菜,“他們說帶他離開玉茗的人姓石,和那個琛鋼有關係,傅家啊,楊持怎麼和他們認識的?是親戚朋友嗎?從前讀書的時候,他沒和你說起過嗎?說起讀書,楊持也很奇怪啊,他成績那麼好,怎麼就不讀了……”
邱臨看了眼影片拍攝日期,在年初:“……我現在上哪找他去啊。當時一畢業他就好像和大家沒了聯絡,我一直以為他去外地了。”
“哎,楊持這個人呢,看起來溫溫和和的,但總是像藏著心事一樣,也不怪你吧,班上也有好幾個女生喜歡他,最後也不是都沒開口。不過話雖如此,他這人仁義啊,幫你補了那麼久的課,一句怨言也沒有,是個仗義的哥們,要是我早就不幹了。”
“你能和楊持哥哥比嗎?”邱臨哼笑,“你只能耽誤我的學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