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臨向來都是很認真的,樓濯影就算故意找茬也說不出一二三四。鼻腔裡冒出一股強烈的酸澀,樓濯影垂下眼睛。
邱臨問:“是在愧疚嗎?”
樓濯影不語。
邱臨:“好朋友之間吵架也是司空見慣,但好朋友沒有隔夜仇。”他伸手去拉樓濯影,這一次,樓濯影只是渾身一僵,但沒有再甩開。邱臨牢牢攥住樓濯影的手掌,將溫度傳遞,好像心與心的距離也在持續接近,“我們現在就算和好了,對不對呀?”
樓濯影還是不說話。他從來沒遇到過邱臨這樣的人,他處理不好。
邱臨湊上臉,擅作主張貼著樓濯影的額頭,尋找樓濯影的目光:“謝謝你擔心我,小影,我很開心。”
邱臨總是這樣,一句話不說就靠近樓濯影,樓濯影手指顫抖著低聲說:“你就是看我行動不便逃跑不了,你才這樣膽大包天的吧。”
邱臨舉起二人相握的手,晃晃:“哦?你想鬆開也能鬆開呀。為什麼不呢?”
樓濯影臉紅得要爆炸,作勢要抽出手,但邱臨早有預料,輕而易舉把樓濯影的動作截住,手指頭一滑,穿入對方指間。十指相扣了,邱臨按下手指又微微抬起,帶來一陣清晰到彷彿加了銳化的疼痛。
“捉住你咯。”邱臨晃動手臂,笑得燦爛無比。
樓濯影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逐漸清晰,全身上下都因為這樣特殊的觸碰而產生劇烈的快樂。
這就是朋友嗎?我也可以有朋友嗎?我的朋友會對我一直這樣寬容、堅定嗎?
看著邱臨清澈的眼睛,樓濯影問不出口,但他潛意識放鬆身體,冥冥之中有一道聲音在告訴他,邱臨一定會這樣做。而且做得比他想象中更好。
他微微抬起唇角,嘗試幾次都稍顯僵硬,但邱臨卻很震驚。
因為他清楚聽到樓濯影說:“那是因為我已經累了,不想跑了。”
朱姐既到,一日三餐也有了著落,邱臨一週去鎮上採購一次,生活有條不紊,樓濯影的康復也到了第二階段,連吃飯也願意和二人一同用餐了,朱姐很欣慰,說自己看著樓濯影的變化向好,也為樓濯影感到開心。
邱臨笑著給樓濯影夾了一筷子回鍋肉:“我有種預感,我們影影肯定會比預計更早痊癒。”
樓濯影瞥他一眼:“畫大餅。”
邱臨:“這算什麼畫大餅呀,這叫計劃有序推進。”
樓濯影輕哼,已經習慣了邱臨胡說八道,要真有一天這男人閉了嘴,他還會覺得耳邊空蕩蕩的不習慣。人果然是群居動物吧,以前從來沒想過自己能有這樣寧靜的時光,還和兩個陌生人在遠離塵囂的山中度日。這種寧靜已經許久未有,他抬眼偷偷去看邱臨,這一切的變化都和眼前的這個人有關。
從命運裡誕生的絲線將他們纏繞,至少現在,他們的生命緊密相連。
想到這點的樓濯影臉色發紅,在血緣之外也有堅不可摧的關係,應該吧,如果可以夢到外婆或者母親,他會告訴她們別再憂心。他也交到了朋友,雖然並不知道能堅持多久,但現在這一刻他應該珍惜的,不是嗎?
午餐後,邱臨正在為第二階段的康復治療做準備,山中蟬鳴一浪一浪地襲來。朱姐睡在院中樹下的躺椅上打盹,炎熱空氣裡飄出絲絲縷縷清香。
有人從大門進來,邱臨動動耳朵,立刻起身,竟然是小張。
邱臨探出頭,對小張比劃了個噓,示意他不要吵醒朱姐。
小張進屋瞧見了床上的樓濯影,微微一愣,旋即笑道:“小樓你好,最近在我們這兒玩得開心嗎?”
他一眼看出樓濯影的身體狀況,但既然邱臨說了是過來玩的,他當然裝作若無其事,不能辜負邱臨一片良苦用心。
樓濯影點頭,淡淡點頭:“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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