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踏出了南家的門檻。
門口,一輛三輪摩托車突突突地響著,排氣管冒著白煙,陳大河叼著一根沒點著的煙靠在車斗邊上,咧著嘴衝他們笑。
陳大河是南志鴻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兩個人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小時候一起偷過鄰居家地裡的紅薯,少年時一起去河裡摸過魚,大了又一塊兒坐長途汽車去外地打工,擠過同一張通鋪,吃過同一碗泡麵。
南家那點事兒,陳大河比誰都知道,志鴻在家不受待見,爹不疼娘不愛的,什麼都得靠自己。他也知道志鴻這些年不容易,攢點錢還要被家裡惦記。
所以當志鴻跟他說要去A城的時候,陳大河什麼都沒問,只說了一句:“走的時候叫我,我送你。”
他是村裡為數不多的有車一族,雖然是輛拉貨用的小三摩,突突突響得跟拖拉機似的,但在村裡己經算是有排面的了。
看到南志鴻大包小包地出來,陳大河掐滅手裡的煙,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二話不說就接過那隻最重的蛇皮袋往車上扛,嘴裡嘟囔著:“這麼多東西,怎麼不早點叫我進去幫忙搬。”
“你來得夠早了,天都沒亮透。”
南志鴻把行李一件一件搬上車,和陳大河一起把東西碼好,用繩子捆了一圈又一圈,確保路上不會顛掉。
郭婉銀站在一旁,看著陳大河在晨霧裡忙前忙後,心裡湧起一陣暖意。她真誠地道謝:“大河哥,真的太謝謝你了,這麼早還來送我們。”
陳大河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聲音粗粗的卻透著熱乎勁:“有什麼謝不謝的,都是兄弟!弟妹你甭跟我客氣。”
行李裝好,三個人擠在三摩上,突突突地往鎮上汽車站開。
晨風涼涼的,從耳邊刮過去,帶著稻田裡露水的氣息。
郭婉銀坐在車斗邊上,南志鴻伸手把她的衣領攏了攏,怕她著了風。
車站不大,候車室裡的長椅掉了漆,地上散落著菸頭和瓜子殼。
陳大河幫著把行李一件一件搬進候車室,碼得整整齊齊地靠在牆角。
等忙完了,首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南志鴻,忽然不知道說什麼了。
倒是南志鴻先開口了。
從懷裡掏出一包華子,塞進陳大河手裡,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吃了什麼:“大河哥,這些年,真的很感謝你。”
陳大河低頭一看那包華子,眼睛一下子瞪圓了。
華子可不便宜,一包頂得上他好幾天的煙錢。
他臉一板,叱喝道:“你這人!明知道去外地發展,該節省的時候就該節省,怎麼還這麼大手大腳的!日子不過了?”
南志鴻耍無賴一樣地聳了聳肩,笑得沒心沒肺:“說這幹啥,給你就是給你。誰讓你是我好兄弟,我樂意。”
陳大河嘴硬心軟,到底收下了。
把華子放進衣兜裡,手指卻不自覺地多摩挲了兩下。
他知道志鴻以前也抽菸的,後來認識了婉銀,弟妹不喜歡煙味,志鴻說戒就戒了,一點猶豫都沒有。
他就知道,這個兄弟是個好男人,對自己的女人好到骨子裡。
可越是這樣的人,越讓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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