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庭是青縣經濟開發辦的主任,在基層摸爬滾打了一輩子,見過最有錢的人就是縣城那幾個開廠的老闆。
他在這個位置上幹了好幾年,每次去市裡開會看到其他縣的招商引資成果,回來都要嘆好幾天氣。
青縣太窮了,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產業,年輕人都往外跑,留在本地的除了種地就是打零工,他寫了無數份報告申請扶持和投資,大多數石沉大海。
這一次南志溫跑到他辦公室,把一沓資料放在他桌上,神情比任何時候都認真地說“張主任,我可能找到了一個機會”。
張庭用了半秒鐘評估這個訊息的可靠性,然後毫不猶豫地跟來了。
按響門鈴之前,張庭整了整自己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襯衫領子,看了看南志溫。
南志溫穿著一件半新的夾克,手裡捏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兩個在基層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的中年人,此刻站在一棟白色別墅的門前,手心都在冒汗。
門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穿著制服的女傭人,態度禮貌而剋制。
兩人被引著穿過院子,走過那片實木地板鋪就的走廊,踏進客廳的那一刻,兩個人的腳步不約而同地頓了一下。
客廳裡的陳設並不張揚,但每一件傢俱和擺設都透出一種他們叫不出名字卻本能地知道不便宜的質感。
沙發上坐著一個少年,正低頭看手裡的檔案,身後站著西個助理模樣的男人,每一個都端著平板電腦,神情專注而恭敬。
那個少年看起來不過十三西歲,周身的氣場卻讓整間客廳的空氣都變得沉了幾分。
南志溫在這一刻忽然覺得自己準備的那些開場白全都白準備了。
南曦正和顧知柚、南辰一起窩在客廳角落的地毯上玩顧硯辭給他們準備的最新款掌上游戲機。
那是實驗室還沒對外發布的新品,螢幕比市面上任何一款遊戲機都清晰,觸感靈敏得不像話。
三個小腦袋湊在一起,南辰最小,根本不會玩,只是拿著另一個手柄假裝自己在操控角色,嘴裡還不停地“咻咻咻”地配著音效。
顧知柚正在跟遊戲裡一個很難的Boss殊死搏鬥,整個人的身體都跟著螢幕裡的角色一起左搖右晃,急得臉都紅了。
南曦在剛才就聽到動靜,抬頭看到南志溫帶著一個陌生伯伯走進來,立馬暫停了遊戲,把嘴巴里的巧克力嚥下去,站起來喊了一聲:“伯伯!”
南曦邁著小短腿噔噔噔跑過去,仰著臉看著南志溫,又好奇地看了看旁邊的張庭。
“伯伯,你是來找爸爸媽媽的嗎?”
南曦歪了歪頭,深棕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惑。
這個堂伯對他們家一首都很好,從她記事起每次見面都會給她塞糖果塞玩具,還會把她抱起來舉高高。
可他今天帶了個她從來沒見過的伯伯來,臉上的表情也不像平時那樣輕鬆,像是有什麼重要的事。
南志溫彎下腰,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平時一樣和藹:“是啊是啊,伯伯找你爸爸媽媽有點事,南溪今天乖不乖呀?”
他說著習慣性地伸手想摸摸南曦的小腦袋,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了,不是因為別的,就是覺得自己今天這身份好像不太合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