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一樣?”陸唯昭趕緊夾馬追上去,可楚乘卻的馬比他快,他怎麼都追不平,只能落在側後方,馬蹄踩著他留在雪地上的蹄印,“怎麼跟我一樣?
“無聊啊。”楚乘卻連頭都沒回,字句在空曠的雪原上被拉得又輕又遠,“永遠待在那個小門派裡,每天看見的都是同一撥人,打掃同一個院子,練同一套劍法,去同一個後山,吃同一口井的水,你不覺得無聊嗎?”
陸唯昭聽後眼睛一亮,使勁夾了一下馬腹,馬兒終於躥上去,和楚乘卻的馬並轡而行。“你和我一樣。”
“嗯哼。”楚乘卻悠閒地眯著眼,騎著馬,哼著歌,不知名的小調被風扯成了斷斷續續的碎片。
陸唯昭安靜了片刻,又問:“若是你找不到你的父母呢?”
“那便不找了唄。”楚乘卻大方道,“找不到他們,我也可以在江南水鄉的一艘小船裡落腳,以後就憑著河生,憑著河死,多自在。”
“你……”
這樣輕描淡寫地談及自己的來處與歸途讓陸唯昭怔愣一下,但楚乘卻說這話的時候連頭都沒回,肩線平展,脊背挺直,好像他的人生真的可以像一條河一樣自由地流經山川原野,無所謂目的也無所謂風雨。
他也不認為自己說的有什麼問題,勒緊韁繩,馬蹄在雪地上踏了兩步轉了半圈,回頭衝陸唯昭揚了揚下巴,“快走吧,身上沒錢了,今天要是摘不到藥又得睡大街了。這大街還滿地是雪的。”
陸唯昭回神,策馬追上去,“你以前睡過?”
第二集的公路冒險從這裡正式開始。
鏡頭跟著兩匹馬走出的道路往前推,雪原漸漸退去,地貌在畫面裡不動聲色地切換。他們跨越冰雪,去懸崖邊採藥;他們在荒廢的山神廟裡躲暴風雪,靠在一起取暖,彼此不說話,只聽見風聲和柴火噼啪的聲響;他們路遇賊人,在結冰的河面上拔劍交鋒;
陸唯昭磕磕絆絆地給楚乘卻縫袖子,被楚乘卻嫌棄自己的袖子被縫得醜陋不堪,第二天又仍好好地穿在身上……
默契和信任逐漸在他們之間生根發芽,楚乘卻拉著陸唯昭在鎮上採買補給,陸唯昭第一次自己掏錢買東西,花了雙倍的價錢買了一個不怎麼結實的布袋,還自覺賺了,被楚乘卻無情嘲笑缺乏生活常識。
沒有生死攸關的大陰謀,沒有高深莫測的江湖恩怨,只是兩個人騎著馬走了一段路、遇到了幾件不大不小的事、說了幾段不長不短的對話,一整集都輕鬆得像一個單元冒險喜劇,雪地上蹄印交錯,偶爾有笑聲被風送出來。
直到末尾,他們遇到了新的困難。
大雪封路,驛站關閉,兩個人被困在一座灰撲撲的小鎮裡,鏢局給的銀票寄存在錢莊取不出來,而兩人口袋裡的銅板加起來只夠再住一晚客棧。
陸唯昭嫌用鏢局的銀子丟臉,自己和鏢局的人揮別前信誓旦旦說能獨立,現在還沒走一半就開始吃老本。
楚乘卻倒是很坦然,本來也不打算用陸唯昭的錢,他把劍往桌上一擱,劍鞘碰在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說:“沒錢了就賺唄。人都喜歡看街頭雜耍,武功不就是用來賣藝的?他找個雪停的日子上街舞劍,肯定有人給賞錢。”
陸唯昭問:“你以前也這麼幹過?”
楚乘卻挑了挑眉:“當然,不然你以為我這一路喝西北風過來的?”
陸唯昭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猶豫,這猶豫停在臉上,和片尾曲一起定格在螢幕中央。
等音樂漸弱,畫面完全暗下去,螢幕前的觀眾才意識到這一集已經結束了。
很顯然,這一集的結尾顯然埋下了一個更深的矛盾。
楚乘卻和陸唯昭,一個是從小被人遺棄、靠賣藝也能活下來的江湖遊俠,一個是錦衣玉食長大、連買東西都要侍衛付錢的鏢局少主。他們在前兩集看似契合,一起採藥禦敵,一起在山神廟裡分乾糧,但隔閡如此之大的出身和大相徑庭的性格,真的會讓他們成為一路人嗎?
讓陸唯昭這樣一個從沒受過半分委屈的大少爺,在街頭賣藝賺錢,他能拉下這個臉嗎?
而楚乘卻這樣習慣了獨來獨往極度看重自由的人,又能在多久以後開始覺得身邊這個人是個累贅?
這個問題吊在觀眾心裡,卻只能等待下一週的赤瑪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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