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是回自己家,凌默連徐徐和高竹都沒讓跟來。好久沒體會過一個人的感覺,竟然還有些不習慣。於是他難得沒有嫌應虞囉嗦,好好地應了。
晚上十一點,凌默打了個哈欠,輸了兩遍密碼才打開許久未見以至於有些陌生的家門。
客廳一片漆黑。
如他所料,說是要和他好好談談,兩個外科醫生還是忙到了這個點兒。凌默也不急,拿出《寂靜之北》的劇本在客廳裡翻到十二點,做了一些批註,才起身回自己的房間。
很久不回來,他對這間屋子的記憶已經有些模糊了。本以為會落滿灰塵,推開門才發現,房間打掃得乾乾淨淨,床具像是剛洗淨晾過,鋪得整整齊齊。
蒙了塵的記憶在看到這間窄小的屋子後被一點點沖刷乾淨。凌默走進去,看見牆角安放著他中學時的籃球,表皮磨得發白,竟然還沒脫膠。
視線往上移,牆上貼著的太陽系海報鬆垮垮地耷拉著一角,土星環的邊緣已經卷了邊。旁邊書架最上層,一整套金庸排得整整齊齊,幾本《天龍八部》的書脊被翻出了毛邊。書桌上擺著一個海綿寶寶檯燈,看見它,就好像還能想起自己當年伏在案前,就著這束光線飛快趕作業的畫面。
當然,還有各種各樣與應虞有關的小物件。兩個人一起拍的照片,應虞送他的耳環,一起打籃球時戴過的髮帶,一起攢錢買的滑板……
一整個恣意遙遠的青春期都被妥帖地安放在這間小小的方形盒子裡,此刻近得不可思議。凌默忽然覺得回家也沒什麼不好,這個家裝載著很多他不願回想的壞的記憶,可久別重逢時,那些好的回憶終究佔了上風。他一時眷戀,躺倒在那張現在睡起來有些逼仄的床上,沉沉地陷進了夢鄉。
再次醒來的時候,他聽見外面有人在說話。
是媽媽李渡何的聲音,壓著嗓子:“等會兒小默醒了,我們先別說他演戲的事,也別提那些亂七八糟的……就隨便吃頓飯聊聊天,別跟他吵。”
沉默了片刻,一個更低沉的嗓音“嗯”了一聲,是他爸爸凌惕。
凌默走出房間,“媽。”
李渡何正從凌惕手裡接過粥碗,聽見聲音回過頭來,溫婉的臉上不太自然地浮出一個笑。“誒,小默,醒了?餓了吧?快過來吃早飯。”
她也極不贊同凌默演戲,當年填志願的時候沒有站到凌默那邊,但在每一次家庭矛盾爆發的時候,她總會扮演那個唱紅臉的角色,無論如何,和凌默的關係面子上總歸是更過得去的。
凌惕坐在餐桌旁,面前攤著張報紙。他大概是聽進去了李渡何的話,沉肅的面孔難得柔和幾分,輕輕點了下頭:“來吃早飯吧。”
一頓早飯吃得還算其樂融融,至少表面上如此。李渡何給凌默盛了粥,又往他碗裡夾了好幾次菜,凌惕問他身體怎麼樣、工作累不累。凌默一一答了,提到正在播的《赤瑪瑙》,也是有驚無險地應付過去。
然而兩個人吃完早飯又急急忙忙站起來,因科室那邊催他們回去。李渡何走到玄關換鞋,凌惕猶豫片刻,最後還是回頭對凌默說:“保姆昨天新買了零食和水果,都在廚房那個置物架上,你餓了就自己拿來吃。”
說完這句難得的關心,門便關上了,一切重歸寂靜。
凌默還坐在餐桌旁,湯匙在粥碗裡慢慢轉了幾圈,嘴角掛著的笑一點一點地往下拉。
看著眼前再次空落下來只剩他一個人的屋子,凌默忽然覺得很沒意思。
他無所事事,又不能隨意出街,百無聊賴地把劇本摸出來,在茶几前坐下,翻了幾遍還是無聊,最後猶豫了半天,只好拿出手機,找到那個自己可以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肆無忌憚去打擾的人撥了過去。
對面的人分明比他還忙,可電話沒響幾聲就接了起來:“喂?怎麼了?”
凌默看著天花板,懶洋洋地拉長了聲音,“喂,應虞,你能不能回寧市啊——”
電話那頭很嘈雜,有工作人員在通知應虞下一個通告在二樓,但嘈雜聲迅速變小,應虞的聲音重新清晰起來:“又跟叔叔阿姨吵架了?”
“沒有。”凌默說,“剛跟他們吃了頓早飯,然後他們就又去醫院了,現在就我一個人。”
聽到這裡,應虞就知道他為什麼心情不好了。那邊傳來翻行程表的窸窣聲,片刻後他的語氣似乎很苦惱:“糟糕,這兩天真抽不出時間過去。”
凌默也不是真想要他過來,只是想聽聽自己熟悉的聲音,所以他也很坦然:“好嘛,那你先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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