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應虞一把抓起凌默的左手,翻轉過來。
掌心靠近拇指根部的位置,一塊大約兩指寬的皮被蹭掉了,露出底下粉白色的皮下組織。邊緣有一小圈已經凝住的血痕,中間的部分還在滲著淡粉色的組織液,在溼漉漉的手掌上格外刺眼。
凌默低頭看了一眼,倒是很淡定:“剛才從礁石上倒下去的時候擦了一下。”
表情坦然,好像那塊被蹭掉的皮和他的手毫無關係,應虞瞅著他這副樣子,不知怎的突然有點生氣:“破皮了你還這麼淡定?不知道痛?”
他臉色不是很好,凌默有些莫名:“……還好吧?比這更重的傷又不是沒有過。”
應虞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好吧,還是沒消氣,凌默於是放軟了聲音,湊近他的臉又說:“不要生氣啊,那回去你給我塗藥?”
他這段時間真是撒嬌撒得爐火純青,應虞對此毫無抵抗力,看了他半晌,只能點頭說好。
凌默又望望天上的夕陽。真正的夏天的確快到了,哪怕是將落的夕陽的餘暉帶來的熱度也不容小覷,身上也黏糊糊的不舒服,他把毯子丟回應虞手中,回酒店洗澡,把溼透的校服換下來,坐在床邊任由應虞給他塗藥。
“好了。”應虞把棉籤放下,又裁了塊紗布覆上去,用醫用膠帶固定好。做完這一切,他沒有立刻鬆開凌默的手,而是把那隻手輕輕擱在自己膝蓋上,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幾秒後他開口了:“凌默。”
“嗯?”他這樣叫自己的名字顯得很正式,顯然有什麼話要說,凌默問:“怎麼了?”
應虞抬眼,目光和他對上。他的表情很認真,和平時插科打諢的樣子完全不同:“你受傷了一定要和我說,不要瞞著我,知不知道?”
凌默還以為他要說什麼大事,緊繃心神等他,結果只是這樣而已,他反而放鬆了,敷衍地回:“就這事啊?知道了知道了。”
“凌默。”應虞又叫了他一聲,比剛才的語氣更重。
凌默笑容一頓,看向應虞,發現應虞的眉頭微微擰著,神色異常鄭重。
“我不是和你開玩笑。”他說,“你知不知道你拍戲每次受傷都不當回事?”
應虞的語氣竟然帶著點兇意,凌默有些疑惑,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這麼認真。但他也收起了敷衍的笑意,認真地回答:“可是做演員演戲受傷本來就很正常,如果拍戲連這點累和痛都忍受不了,那還當什麼演員?”
“我不是——”應虞的話斷了一下,想說他不是那個意思,他不是覺得凌默嬌氣吃不了苦,他也根本不在乎什麼演員的職業素養,不在乎這場戲拍得好不好看,他獨獨在乎凌默身上每一道本可以不存在的傷口。
他深吸了一口氣,重新組織語言,“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不用那麼拼命。受傷的時候是不是可以喊個停?”
凌默就笑了:“不拼命的話怎麼實現自己的夢想呢?我因為一點小傷就喊停的話會耽誤很多人的時間,也會影響對戲演員的狀態。”
似乎覺得這句話太嚴肅,凌默又指著自己手上的藥膏,“所以這不是有你來給我善後嗎?你把我照顧好了,我就又可以去拼命了。”
他說要拼命的話說得理所當然,語氣輕鬆極了,曾經受過的重傷都忘到了雲外天邊。應虞有氣說不出,只覺得心煩氣躁都無處發洩,左胸裡面那一團肉也細細密密地開始脹痛,好像有一個拳頭正緩緩將這團躍動的肉握緊,和之前看見凌默睡顏的時候一模一樣,無端令他驚慌失措,喘不上氣。
他覺得不該是這樣的,凌默不該這樣不惜命,可是,可是……
他是以怎樣的立場和身份去勸說和要求凌默呢?
應虞霎時間說不出話。
凌默沒有察覺他的沉默和難受,這個話題弄得他們之間的氣氛很緊張,他不想再談論了,於是伸手牽起應虞的手晃了晃,把頭髮上還沒幹透的水珠蹭到應虞身上:“我知道分寸,你就別說教了行嗎,哥?”
凌默向來知道自己臉龐的殺傷力,更知道要怎麼拿捏他,哥這個字一齣,應虞就拿他徹底沒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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