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在心跳失序的節拍裡,他遲遲沒有等來嘴唇上另一片重量的降臨。
時間被拉得很長,凌默快要忍不住睜開眼,手腕忽然被人輕輕拉起,接著,手背上一陣極輕極柔的觸感,有人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了一個蜻蜓點水般的吻,發出很輕的嘬聲。
凌默一愣,眼睛睜開,看見應虞單膝支在沙發上,正握著他的手,嘴唇像一片溫熱的羽翼覆在他的指節上。見凌默看過來,他笑了笑:“現在我可以求你給我一個名分了嗎?”
電影早已結束。螢幕自動跳成了待機,最後一點藍光也熄滅,房間裡徹底暗下來。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和海風。兩雙眼睛在幽暗中對上。應虞眼裡含著灼熱的偏執和耐心,好似一個執著等待國王冊封的騎士,如若凌默不發話不施予他的恩賜,他就在這裡跪到天荒地老。
凌默看了他好一會兒,終於開口:“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騙你。”
應虞安安靜靜地等他往下說。
凌默說得緩慢而堅定,“你知道,我的生命中還有很多事情遠比戀愛重要得多。演戲,夢想,我想要拿到的那個獎盃……愛情在我這裡,可能永遠不會排到第一順位。”
客廳裡的光線漸漸暗下去,只有他們彼此的呼吸聲和遠處海浪拍岸的聲響。凌默坐半張臉浸在黑暗裡,半張臉被窗外最後一抹天光映著。
從他的眉骨開始,月光沿著高挺的鼻樑流淌下來,在他的唇峰上凝成一小片銀白。被這樣一層薄薄的月華半明半暗地罩著,他像是一尊借了人間皮囊的神佛,下一秒就要因為說出來的話太涼薄而變成石頭。
可他的眼睛又那麼真,沒有笑,沒有用輕佻的語氣,也沒有試圖修飾自己的殘忍。他就那麼直直地、誠懇地望著應虞,眼底有一種近乎悲憫般的清明。
這種坦誠讓人心折,也讓人心碎。
可他越這樣,越讓人愛他。應虞忍下心內的躁動,把手繞過去和他十指相扣,用力得指節都有些發白,又重新去親吻凌默的下顎,“我知道。”
“我知道你有很多比我更重要的事。”應虞的嘴唇貼著他的皮膚,每說一個字都帶起一陣細微的震動,“但是——沒關係。”
吻沿著下頜線遊走到耳垂,凌默的耳垂上還戴著那枚透明耳釘,應虞的嘴唇碰上去,微微發涼。
凌默不懂,其實愛情裡根本沒有平等可言,第不第一有什麼重要的?凌默在他心裡是第一順位就行了。應虞說:“我們就當試一試,你想停的時候隨時叫停。”
長長的、長長的沉默,房間裡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和窗外不知名夜蟲的鳴叫。海風把窗簾吹起,月影從牆壁上滑過去又暗下來。好半晌,應虞聽見耳邊傳來極輕的一聲:
“嗯。”
—
竟然就這麼和自己十六年的朋友成為了戀人。
凌默直到第二天站在片場裡了還有點恍惚。
昨晚應虞在聽到那聲“嗯”之後就像瘋了一樣吻他,兩個人從沙發上滾到地毯上,又在地毯上滾到茶几旁。他們都沒經歷過那檔子事,誰也禁不起這樣的刺激,身體貼得嚴絲合縫的時候兩個人都有些失控。萬幸他們理智猶存,最後緊急剎車才沒在確定關係第一晚就擦槍走火。
但是這也太超過了,凌默想起昨天晚上雙方身體磨蹭時產生的熱度都還忍不住面紅心跳,趕緊搖搖頭把腦海裡那些過火的畫面甩掉。
“來,定情戲,繼續。”唐一嘯在監視器後面喊,抬眼卻看見凌默站在場中有些發愣。
怎麼回事?凌默從來不會出現這種情況,唐一嘯正想喊他過來,但青年已經快速回過神超他這邊示意自己準備好了,唐一嘯以為是自己看錯了,按捺住心裡的一絲異樣,叫了開拍。
凌默想起昨晚心跳時的感受,立刻入了戲。監視器畫面裡,他抬眼看向喬景熠,眼睛在瞬間從凌默變成了左辭,熱烈、坦蕩、像這個夏天一樣不遮掩。那是一種沉浸在愛意裡才會有的目光,是左辭在看到林遠剪輯了三年DV影像之後,在海風裡回頭時眼睛裡藏不住的震動。
他緩緩彎起嘴角,朝眼前紅著眼眶的少年伸出手。兩個人靠近,接吻。畫面裡,海風捲起細沙從他們之間穿過,凌默演得極好,好到唐一嘯坐在監視器前,握著對講機的手慢慢收緊了。
“Cut!”唐一嘯喊了停。凌默的表演無可挑剔,根本挑不出一點毛病。可越是這樣,唐一嘯的眉頭皺得越緊。他沉默了片刻,又讓凌默和喬景熠繼續演後面的幾場對手戲。
凌默演得依然入戲,戲中的左辭和林遠騎著同一輛腳踏車穿過蟬鳴不止的林蔭道,在深夜的海邊赤腳踩水,在煙火大會的最後一朵花火熄滅時交換了吻。愛意從螢幕裡溢位來,那麼自然,這樣的夏天讓人恍惚覺得天長地久,所有的離別都不存在。凌默和喬景熠完美地演繹出了其中的愛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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