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丈夫說什麼他都不會反駁,何況在傅廷生眼中,這些人都與螻蟻無異,傅廷生甚至懶得讓傅銘做個明白鬼,傅家所有人的生死都不過是他一個轉念瞬間的事情,他何必要和這些凡人廢話。
當初是因為他剛死沒幾天不方便動手,現在連用草蓆捲起來一個個扔掉都不用,傅廷生神情散漫,將秦蘅渾身上下的骨頭盡數抽出,白骨如粉末般落在地上,又迅速地蠕動著堆成一座小小的牌坊,秦蘅生前那麼在乎傅家的牌位,死後留在這片墓地上也算是全了她的心願。
高高掛起的招魂幡落進祭壇之中,零星的火舌捲起很快便吞噬得一乾二淨,眨眼間天光大亮,整片傅家的陵墓也被夷為平地,空曠的土地上只剩他們兩人。
宋銀硃瞳仁的紅色漸漸褪去,體力不支般倒在了傅廷生的懷裡。
傅廷生穩穩當當地抱著妻子,他沒有往晉陽城的方向去,今晚之前,傅家那些什麼都不知道的僕人就會被遣散,而等到明天早上太陽昇起,晉陽城裡不會再有任何一個人記得曾經的傅家。
商行,公館,權力,錢財,傅懷禮和沈硯卿當初千方百計想要的,傅銘絞盡腦汁算計的,對他來說都不過一抔黃土罷了。
他將宋銀硃帶回了永樂村。
小院一直有人收拾,當初那幾只勉強能撲稜著翅膀亂飛的鵝黃色小雞崽也漸漸長成了能下蛋的母雞,後院的菜地收了一波囤在地窖裡,徹底入冬之後便沒再種,房間裡也沒有積灰,一切如常。
傅廷生用熱水淘洗了兩遍手帕,替妻子臉上的血漬慢慢擦拭乾淨,又給他換了一身乾淨軟和的衣裳,綢質的寢衣貼著宋銀硃微微隆起的小腹,傅廷生動作頓了下,掌心覆在上面,鬼胎怕得要死,含著手指不敢出聲,一動不動地生怕這個鬼爹莫名其妙又揍它一頓。
它已經領教到傅廷生喜怒無常的性格了。
“呵……”傅廷生嗤笑了一聲,扯過被子替宋銀硃蓋好,“怕什麼。”
“你母親那麼疼你,我不會對你做什麼的。”
鬼胎蜷縮著,心中不自覺地想道,明明是因為你什麼都做不了,和孃親結契之後一定會有它,不然的話,肉體凡胎早就被傅廷生弄死了。
腦海裡想法剛落下,它又應激似的打了個哆嗦,傅廷生連它腦子裡想的什麼都知道,這次怎麼沒生氣?而且萬一傅廷生髮瘋了,把他打得灰飛煙滅再拼回來怎麼辦?
但等了半天,傅廷生什麼也沒做,只是將門窗關好,又燒了些熱水留著備用,繼而睡在宋銀硃的外側,確認自己不會像從前那樣冰到妻子之後才把宋銀硃抱到懷裡,同他緊緊相擁著閉上眼。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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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寒一過,天氣冷得更甚,地裡沒活幹也正是農閒的時候,村裡早上幾乎聽不見什麼人聲,今天早上卻熱鬧,不斷有小孩的笑鬧聲從外面飄過,嘰嘰喳喳像一串飛過去的小鳥,宋銀硃迷迷糊糊地醒來,窗外比平時亮很多,他半坐起身用掌心擦了擦玻璃上的水汽,這才發現是下雪了。
腰間忽然一重,宋銀硃愣了一下,低頭看著橫在自己腰上的手,傅廷生眼都沒睜,摟著他往懷裡抱,宋銀硃沒掙扎,還有點沒回過神似的貼在他懷裡,一時之間有點沒習慣傅廷生睡在自己身邊,又懷疑是幻覺,手掌在他心口處探了探,又一路摸到他手腕脈搏,上下忙活一陣,確認傅廷生是活人之後鬆了口氣,正要收回手,丈夫卻沒讓。
“小尹怎麼不繼續往下?”
宋銀硃裝作沒聽見,把自己又往傅廷生懷裡塞了些,一直擠到嚴絲合縫才罷休,他幾乎像塊年糕一樣粘在丈夫身上,宋銀硃以前雖然也依賴他,但要他做這些親密舉動他總是不好意思,此刻如此溫情,傅廷生那些無賴想法又或者旖旎情思瞬間消失得一乾二淨,抱著人輕輕拍著後背,低聲哄道:“小尹。”
滾燙的呼吸,潮溼的眼淚,交織著落在傅廷生的衣襟處,傅廷生習慣性地又要去吃宋銀硃的眼淚,卻被他一抬手捂住了嘴,妻子淚眼漣漣仰頭看他,半晌才道:“外面下雪了。”
傅廷生不知道宋銀硃為什麼突然說這句話,但這個瞬間就像過去的無數個清晨一樣熟悉,好像他們之間從來沒有分開,而這樣平常的一天從今天起又要重新開始。
於是他道:“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
他親了親宋銀硃的眼尾,又將他的淚水一點一點吻去,宋銀硃被他親得睫毛顫了下,閉著眼任由傅廷生親,到最後嘴巴也親得紅通通的,他抿著唇道:“我想出去玩雪。”
傅廷生應了一聲,“好。”
他給宋銀硃換了一件丁香色的絲質長衫,襯一件月白色的羊絨馬甲,方便他玩雪沒有披太重的披風,只外頭罩著件小襖,宋銀硃熟練地挽好頭髮,拉開門,外面雪還沒停,而地下積雪已經有兩寸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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