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銀硃上車就開始打瞌睡,被傅廷生護得好好的什麼反應也沒有,司機生怕吵到大少奶奶睡覺,差點車毀人亡都得壓著一肚子的脾氣詢問道:“二少爺您怎麼了?”
傅懷禮渾身發抖,搞不清楚自己剛剛中邪了似的究竟看到了什麼,一身冷汗地靠在椅背上道:“今晚酒喝多了,剛剛有點犯迷糊。”
“我沒事,你好好開車吧,我把車窗搖下來透透氣。”
傅懷禮抬手撐在車窗處,外面的風帶著涼意狠狠灌進他胸口裡,他嚥了咽口水,安慰自己可能真的是喝多了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做的夢。
沈硯卿和秦蘅一起回來,到的比他們要早些,在院子裡等傅懷禮時看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奇怪道:“你怎麼了?”
傅懷禮道:“沒事。”
沈硯卿上下打量了他一通,眯著眼睛道:“別告訴我那包藥你沒換。”
“懷禮,你不是心慈手軟的人,難道真的到最後一步捨不得所謂的血緣親情,下不了這個手?”
傅懷禮道:“表哥,你怎麼看起來比我還著急啊?”
“是想快點把嫂子搞到手,還是對傅家的商行實在放不下啊?”
他這會兒終於緩過神了,神情有些隱隱的不耐煩,覺得當初與其讓沈硯卿和他一起拿著刀,還不如用一把刀把他和傅廷生串在一起。
“藥我換了,但藥效沒起,傅廷生常年吃藥,誰知道他那身體裡面到底都有些什麼東西,這次不行,不是還有下次嗎?”
“萬一他活不到我們動手的那一天呢?”
話音剛落,整個傅宅突然喧鬧起來,頃刻間所有的院落燈火通明,傅銘知道他們兩個這會兒應該在一起,急匆匆道:“兩位少爺……”
他像是來報喜的,朝沈硯卿和傅懷禮弓著腰尖著聲音道:“事情成了——”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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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是車上睡了一會兒恢復了點精神,宋銀硃回了房間也不覺得累,洗漱完之後趴在床上跟傅廷生說明天的課業,又想起來什麼似的,“總感覺我最近記性不太好。”
“在車上睡著的時候,還有上次跟你去四時椿吃飯。”他頓了頓道:“好奇怪。”
傅廷生將他垂下來的長髮掖到耳後,“不重要的事情才會記不清楚。”他口中有明顯的血腥氣,這具身體對毒性的忍耐到了極致,傅廷生輕聲道:“小尹可以給我倒杯茶嗎?”
宋銀硃點點頭,趿拉著鞋下床去桌前拿杯子和茶壺,水還沒倒滿,只聽身後傳來細微的動靜,他立刻回頭,卻見傅廷生一口鮮血直接噴了出來,連拿帕子擋一下的時間都沒有,泛著黑色的血順著傅廷生的嘴角往下一直淌,宋銀硃嚇懵了,杯子脫手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到傅廷生的身上,“你怎麼了?!”
傅廷生神志清醒,只是身體撐不住地要往下倒,靠在宋銀硃的懷裡掏出手帕竟然不是去擦自己身上的血,而是去擦宋銀硃的眼淚,“小尹,不要害怕。”
他有些後悔讓妻子提早面對這一切。
宋銀硃哪裡還聽得見他在說什麼,搶過帕子去擦他唇邊不斷溢位的血,手控制不住地發抖,聲音也抖,“來人!去叫大夫來,快點,快去!”
門外伺候的小廝也被眼前的變故嚇了一跳,推搡著奔忙要去請大夫去找管家,還要去彙報給老夫人,整個宅子倉惶混亂,宋銀硃卻什麼都顧不上,他只是抱著傅廷生,血浸溼了整張帕子,衣袖上混著沾了血的淚,宋銀硃幾乎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滿眼只剩下懇求,到最後嗓子裡擠出來的聲音也是碎的,“不要,傅廷生,不行……你答應過我的,你說你不會走的……”
他握著傅廷生冰冷的手不停地摩挲想要捂熱一點,但那只是徒勞,他束手無策,無助地想要往傅廷生懷裡躲,又想把傅廷生抱在自己心口處,臉貼著臉去挽留他身上的溫度。
傅廷生眼前一片模糊,他確切地體會到死亡究竟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妻子的恐懼、痛苦和深淵一般的絕望,這比任何一切肉/體上的疼痛都來得更加可怕,他努力地想抬起手再去觸碰一下妻子的臉頰,但已經有心無力,宋銀硃歪著頭湊到他掌心裡,滿眼是淚,無望地看著他,平日裡柔情似春水的眸子現在像冰川碎裂,頃刻間天昏地暗。
“小尹,”傅廷生被血嗆了一聲,身後忽的憑空起了一層黑色的煙霧,他憎惡這具無能的身體,甚至控制不住地要用本體去擁抱宋銀硃,妻子的愛和痛讓這隻惡鬼越發貪婪,他用最後的理智讓自己看起來溫柔一些,貼在宋銀硃的耳邊發誓般地道:“銀硃,我不會死,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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