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銀硃眼前一片黑暗,來人又不出聲,他無法分清究竟是誰。
他裝作從昏迷中剛剛醒來的樣子掙扎了幾下,心裡卻在思考自己究竟應該做出什麼樣的反應,太過冷靜害怕對方察覺到什麼,但如果直接開口求饒又擔心失去先機,最後只是身子努力地往後縮了縮,盡力躲避對方的動作。
那把貼著袖口藏起的薄刃已經將捆在手腕上的軟綢割開了一點縫隙,宋銀硃雙手背在身後,無助地偏了偏臉。
傅懷禮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屋裡沒有點燈,但適應了黑暗之後也能逐漸看清宋銀硃的臉,被擋住雙眸之後這張臉不僅沒有因此顯得遜色,反而讓人將視線更加集中地放在他挺翹的鼻子和形狀優美的嘴唇上。
他食指輕輕地刮蹭過宋銀硃的臉頰,呼吸也漸漸靠近了些,但並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宋銀硃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眼前這個人究竟要做什麼,整個身子猛地往後躲了些,厲聲道:“滾!”
他現在反而有些懷疑自己之前是不是猜錯了什麼。
會是沈硯卿嗎?
他下午特意給自己送的點心,如果晚上再趁亂將他從傅宅帶走也不是說不通,可難道僅僅是為了做這種事嗎?
宋銀硃從來沒想過沈硯卿會對自己抱著什麼別樣的心思,畢竟歸根結底他們不過只見了幾次面,被他教了幾天書宋銀硃也只是覺得這人肚裡墨水沒那麼足罷了,其他的印象實在寡淡。
傅懷禮的手指探進那層矇住宋銀硃眼睛的布條之間,只要他想,輕輕扯一下就會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向更糟糕的地步,可是也沒有哪一瞬間比現在更讓他覺得興奮了,宋銀硃驚恐而憤怒的表情簡直賞心悅目。
他原本還在想到底要不要再等一等,等到一切都塵埃落定,等到他把宋銀硃的“死訊”帶回去,等到沒有人再關心他的小嫂子,到那個時候他就可以心無旁騖地將這尊美人像據為己有,再不用擔心別人虎視眈眈的垂涎。
對傅廷生的嫉恨隨著他的死去而漸漸淡化,另一層更加隱秘的、從將宋銀硃接回傅家那一天開始就不斷叫囂著的欲/望正在不可控地瘋長,他低頭湊近了些,正要吻上宋銀硃的唇角,身下人卻忽然冷聲道:“傅懷禮。”
“你想做什麼?”
傅懷禮呼吸一頓,動作也停住了,但仍然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宋銀硃知道自己賭對了。
這個人和不久前將他帶到這裡的人明顯不是同一個,從腳步聲就能聽出來,來了之後又生怕漏出半點聲音,擺明了不想被人發現身份,大概是怕火場上的那股煙味暴露出什麼,傅懷禮來前還特意洗漱了一番,換了身新衣裳。
他眯了眯眼睛,似乎是在判斷宋銀硃究竟能不能真的確認是他。
“你拇指根部內側有老繭。”宋銀硃不動聲色地握住了手中的刀片,繼續道:“整個傅家除了你之外沒有人習慣戴扳指。”
這件事說來也巧,如果當初不是傅懷禮非要把那個扳指給他,他根本不會注意到這些,傅廷生後來嫌那個扳指太大,重新選了塊料子給他做了鐲子和一個小點的扳指,但宋銀硃不喜歡戴,總覺得扳指動來動去磨得不舒服,他還多問了一句,說傅懷禮好像不止一個扳指,只是最常佩戴的是象徵家主的那一枚。
他也是從傅廷生的口中知道傅懷禮有玩弓箭的習慣,扳指也是為了護住指關節,但長期下來手指變形不可避免。
宋銀硃說完那句話之後又是長久的沉默,傅懷禮低低地笑了兩聲,將那條矇住宋銀硃眼睛的布條勾了下來,事到如今他好像也無所謂了,看著宋銀硃道:“我該感到高興嗎?嫂子竟然會在這些事情上都注意到我。”
他慢條斯理地將布條繞在手上,“嫂子,你這麼冷靜……我都要覺得你對自己被抓這件事情是早有預料了。”
“讓我猜猜,你有沒有留什麼後手呢。”
宋銀硃的眼神不躲不避,“我一直到剛剛才猜出是你,你倒是告訴我,要怎麼給自己留退路。”
“也對。”傅懷禮坐在床邊道:“沒人會找到你的。”
“而且在那之前我會把你藏得更好。”傅懷禮放鬆地道:“大哥明天頭七,我還得抽空回去替那些東西燒給他。”
傅懷禮偏過臉看著他道:“這場火燒得我身心舒暢,傅廷生的靈堂被燒得一乾二淨,什麼東西都不剩了。”
“嫂子,我這個人從來都不愛做虧本買賣,事情做都做了,只回本一次怎麼能行。就像秦蘅生辰那天傅廷生中毒,大火這天你被我帶走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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