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57.
踏入廣播大廈的瞬間，林宇感受到了一種與第三安全區截然不同的氛圍。
如果說第三安全區是在絕望中咬牙堅守的生存營，那麼廣播大廈內部，則瀰漫著一種在廢墟上竭力維持秩序的莊嚴感。
大廳的地面打掃得相對乾淨，牆壁上張貼著用毛筆手寫的告示和標語——“節約用水”、“輪流值日”、“保持安靜”、“守望相助”。字型工整有力，透著一股一絲不苟的勁頭。大廳的一角，甚至擺著一張簡易的圖書架，上面放著幾十本舊書和雜誌，幾個孩子正安靜地坐在地上翻閱。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紙張的氣味。
李陽領著他們走向電梯——電梯當然已經停運了，他們走的是樓梯。樓梯間裡每隔一層就有一盞應急燈，散發著昏黃的光芒，照亮了牆壁上張貼的樓層指引和疏散路線圖。
他們上到五樓，李陽在一扇貼著“臺長辦公室”標籤的門前停下，敲了敲門。
“請進。”門內傳來一個溫和而沉穩的聲音。
推門而入，辦公室的面積比方晴的那間要大一些，但同樣簡潔。靠牆的書架上整齊地碼放著書籍和資料夾，辦公桌上放著一臺老式檯燈和幾摞檔案。窗臺上擺著一盆綠蘿，是這間屋子裡唯一的裝飾，也是林宇在末日中見過的第一盆活著的觀賞植物。
辦公桌後，坐著一位看起來五十多歲的男人。他頭髮花白，梳理得一絲不苟，戴著一副金邊眼鏡，穿著一件雖然舊但洗得乾乾淨淨的深藍色夾克。他的面容溫和，眼神清澈，嘴角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看起來就像一個鄰家和藹的大學教授，而不是一個在末日中領導上千名倖存者的領袖。
“沈臺長，人帶來了。”李陽恭敬地說道。
沈衛國放下手中的鋼筆，站起身來，微笑著朝林宇伸出手：“你好，林宇同志。一路辛苦了。”
林宇握住他的手，那隻手的掌心溫暖而乾燥，握手的力量適中，既不咄咄逼人，也不軟弱無力。
“沈臺長，久仰大名。”林宇由衷地說道，“我們在臨城的時候就收到了你們的廣播訊號，正是因為那個訊號，我們才有了來這裡的方向。”
“曙光廣播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讓更多的人知道，我們還沒有放棄。”沈衛國示意大家在沙發上坐下，自己也拉了一把椅子坐到他們對面的位置，“聽方晴說，你們在臨城建起了一個相當不錯的基地，而且是自己一手一腳幹起來的。能在末日中做到這一點，很了不起。”
“我們只是運氣好，遇到了一群可靠的同伴。”林宇沒有居功。
沈衛國笑了笑，沒有繼續客套，而是直入主題：“我聽方晴說，你們想和我們建立長期的合作。具體來說，你是怎麼考慮的？”
林宇坐直了身體，迎著沈衛國的目光，認真地說道：“我們基地目前有人口七人，擁有完整的圍牆、水源、耕地和基本的生活物資儲備，具備一定的自衛能力。我們的短板在於人口太少，難以應對更大規模的威脅，也缺乏對外界的瞭解和聯絡渠道。”
“而你們廣播大廈安全區，人口眾多，組織完善，擁有廣播通訊能力，掌握著大量的資訊和情報。但我們注意到，你們似乎也面臨著物資短缺和周邊喪屍壓力過大的困境。”
“我想，我們可以互補。”林宇說出了他思考已久的結論，“我們基地可以作為你們向外延伸的一個支點，提供物資中轉和人員休整的場所。而你們可以為我們提供情報支援和技術援助，甚至在必要時提供武力支援。我們不需要合併，也不需要隸屬，只需要建立一個平等互利的合作關係。”
沈衛國聽完，沒有立刻表態。他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然後緩緩說道：“你的想法，和我不謀而合。”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廣播大廈雖然還能維持運轉，但長期被圍困在這裡，物資只出不進，遲早會坐吃山空。我們一直在尋找向外拓展的機會，但人手有限，而且每一次外出探索都伴隨著巨大的風險。”
他轉過身，看向林宇：“如果你們基地能成為一個可靠的落腳點，我們的探索隊就可以以你們為中轉，向更遠的區域輻射。這對於我們雙方，都是有利的。”
他走回辦公桌前，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地圖，攤開在桌面上。那是一張S市及周邊地區的詳細地圖，上面用各種顏色的線條和符號標註著密密麻麻的資訊——喪屍密度分佈、變異獸活動區域、安全路線、資源點、危險區......
“這是我們到目前為止積累的全部情報。”沈衛國指著地圖說道，“作為合作的誠意，這份地圖的複製品，你們可以帶走一份。”
林宇看著那張地圖，心中微微一震。這份地圖的價值，甚至超過了武器和彈藥。有了它，他們就不再是盲人摸象，而是有了對整個區域的宏觀認知。
“多謝沈臺長。”林宇鄭重地道謝，“作為回報，我們基地願意接收廣播大廈的探索隊進行休整和補給，也願意共享我們蒐集到的區域資訊。”
兩隻手，再次握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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