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趙渝原本是躺在床上,聽見聲音後直接坐起來,“進吧。”
顧一走進來關上門,走到桌邊坐下來,扯了扯衣領:“好熱。”
“你怎麼流了這麼多汗,”趙渝也坐到桌邊,“你跑步過來的?”
“嗯,我爬過來的,”顧一還是扯著衣領,抽了兩張紙擦汗,“空調能開低點兒麼?你冷不冷?”
“你去洗把臉吧,”趙渝指了指裡面的房間,“我調到20度行麼?”
“行,”顧一點頭,“待會兒冷了再調上去。”
趙渝沒看他,轉身去門口床頭調了空調,然後又坐回桌邊,等著顧一洗完臉出來和他說話,今兒這個情況,他們倆不仔細聊聊估計是上不了課的。
想是這麼想,趙渝還是把書拿出來,翻到了考試前顧一教到的那一部分。
不一會兒顧一出來了,臉不再紅得厲害,空調冷風一吹,整個人都清醒了不少,他往桌邊一座,沒看趙渝:“我今天去還我大伯錢了。”
“……啊。”趙渝抽了口氣,“我們要從這麼遠的地方開始聊嗎?”
顧一愣了下,扭頭看著他。
“你剛電話裡不都說了麼?”趙渝指了指自己,“我幫你把錢還完了。”
“我以為得說點兒前情提要。”顧一笑笑。
阿姨敲門進來給他們送水,大概是今兒天兒實在是熱,水裡還放了點兒冰塊兒,趙渝端起來喝了口之後才說:“你是想問我為什麼幫你還錢了麼?”
“嗯,”顧一點點頭,“電話裡說不清楚,我還是想當面問。”
“因為你大伯他們其實也挺不容易吧,”趙渝想了想,“上次打架我聽那幫人裡有人在說,你哥還是你姐結婚的錢就差這幾萬,現在沒錢婚都結不了,感覺他們也挺無奈的。”
顧一看著他,沒吭聲。
“他們著急,你也確實沒辦法一次性把那些錢還清,我就想,那我來唄,”趙渝說,“反正我媽媽每個月給我的零花錢挺多的,我就找人問了你大伯的地址,又上門去問了還欠多少錢。”
“你不怕我不還了嗎?”顧一很輕地嘖了聲,但語氣裡絲毫沒有不耐煩的意思,“我們認識半年都不到。”
“有欠條啊,”趙渝說著,從抽屜裡抽了張紙出來,紙皺巴巴的,紙面泛著老舊的黃,“你看,這上面的字一看就是你小時候寫的。”
顧一湊過去看了看,沒忍住笑起來。
“和我現在寫的字一樣醜,”趙渝也笑,“有證據啊,你賴不掉的……這是你幾歲的時候寫的?”
“八歲,”顧一記得很清楚,“那時候媽媽剛走兩年,爸爸下半身癱瘓,查不出原因,賠償款花完了都找不到原因,我只能去借錢來維持生活。”
老爸平時人緣挺不錯,朋友也好親戚也好,看見他家出了這樣的變故都忍不住資助點兒,加上顧一那時候那麼小,挨家挨戶地敲門去要錢,他們也不忍心不給,但在意識到這個事兒是個無底洞之後他們就不願意給了,大家的錢都不是大風飄來的,誰能無條件去贍養一個癱子和一個小孩兒呢。
其實這些年下來,零零散散借的錢顧一已經靠著打工和獎學金還得差不多了,只是大伯家的金額實在是太大,他沒辦法一次性還清,他當然也知道大伯的不容易,但他沒有辦法。
最難的時候顧一想過去賣血或者賣器官,那時候才十三歲,滿腦子都是些不切實際的中二想法,想了半天才發現自己連走歪的渠道都找不到,只能作罷。
“反正是活下來了,”顧一說,“先活著,以後的事兒就以後再說。”
“你手裡還有錢麼?”趙渝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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