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一一直在退,好像再退兩步趙渝就抓不住他了那樣,趙渝立刻伸手抓住他:“你退什麼?我好暈,你借我靠會兒。”
“趙渝,”顧一又往後退了兩步,他雙手縮在身後,視線直直落在趙渝身上,“……你別騙我。”
“我,我騙你幹什麼啊?”趙渝笑起來,冷汗一層一層的冒,他突然想起,之前趙玖和他說世界再次報錯,如果繼續下去世界可能會再次進入死亡迴圈的時候,他的恐懼感都沒有董合說要去告訴顧一的時候那麼深刻。
說起來,他和顧一認識的時間也不久,他被強行脅迫著對顧一好,只有對顧一好才能漲好感,才能避免死亡重生,對,他根本不是自願來和顧一交朋友的。
趙渝很擅長撒謊。
撒謊的精髓,就是把真事兒和假事兒混在一起說,說到以假亂真的地步,說到自己都相信的地步,他和顧一說的那些事一直都是真假參半地說,他不識字,但他沒有失憶;他不知道以前趙渝發生了什麼,因為他不是以前那個趙渝。
他沒有騙顧一。
他不是完全沒有騙顧一。
事情的發生好像和趙渝一開始預想的不一樣了,他本來想,他上輩子在夏老大手下活了那麼久,討好人的本領當然是實打實的,不然早就被夏老大打死了,但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他了解到顧一那麼多和“攻略者”的過去,該死的憐憫心又開始作祟,或者不僅僅是憐憫,還有別的情緒,趙渝不敢細想。
從他決定對著顧一說第一句謊開始,一切的情緒都不能再細想了。
“夏老大是誰?”顧一再次發問。
他不再看趙渝了,垂著眼簾,睫毛微微發顫,趙渝以前一直覺得他白,渾身的肉都沒被歲月磋磨過一樣白的嫩的,這會兒又覺得他白得毫無血色,像一堆牆皮上刮下來的白灰,確認下來趙渝在騙他的話,他就會瓦解。
“……我親戚,”趙渝定了定神,說,“家裡行大,就一直管他叫夏老大,實際上我該管他叫叔來著。”
“那你為什麼要說你沒有媽媽?”顧一繼續問著。
“我喝得路都走不了了,”趙渝樂了,“你還要管我有沒有媽媽啊?”
“啊。”顧一抬頭瞥了他一眼。
“你不是說我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麼?”趙渝笑著,扶著牆一步一步往外走,他的確是頭暈,走兩步就感覺腿下沒勁兒,但意識已經被嚇清醒了,“我就是剛剛……突然想起來,阿姨說過,我是跟著夏老大長大的,小時候媽媽加班,我不經常看到他,夏老大就罵我是沒媽的孩子。”
顧一又垂下眼睛,沒有說話。
“喝多了就突然把這事兒想起來了,”趙渝說,“怎麼了?”
“……沒怎麼。”顧一說。
趙渝還想說兩句什麼,但腳下忽然被什麼一絆——他很早以前就覺得,廁所門口弄個臺階簡直是最反人類的設計——他整個身體直接朝下倒去,往旁邊慌亂抓兩下的力氣都沒有,趙渝閉上眼睛,沒有如預料中直接砸在地上,顧一在他倒下去的那一瞬間就衝過來,張開胳膊接住了他。
但顧一也喝得不少,沒什麼力氣,接住他之後被壓著往後退了兩步,還好後邊兒就是蘑菇陣,他一屁股坐下去的時候沒什麼痛感,還不如趙渝砸在他胸口砸得痛。
“哎我操。”趙渝撐著身體想坐起來,又察覺到顧一抱著他,兩條胳膊都環在他背後,他們貼得很近,皮膚的溫度傳過布料傳過來,趙渝愣了愣,身體卸了力氣,把下巴擱在了顧一肩膀上。
好爽。
趙渝想。
從來沒覺得和人擁抱是這麼爽的事情。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顧一的溫度,呼吸,身上好像有無數道電流閃過一樣,又麻又癢,剛才還在害怕被發現的情緒瞬間褪去,他這會兒甚至想抬手把顧一抱得再緊些,卻又害怕抬手把顧一喚醒,打破這場突兀又親密的畫面。
“趙渝。”顧一隔了很久才開口,“你別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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