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天地間的寂滅道勢，退得極快。那些鋪滿靜心壇的黑色紋路，如同潮水退潮，順著青石縫隙、地脈脈絡，盡數縮回地底封印深處。方才還壓得整片天地靈氣滯澀冰冷的虛空寂滅之力，轉瞬之間便消散大半，再無半分制衡碾壓的威勢。
可場間氣氛，卻沒有半分輕鬆。
左天明死死盯著腳下大地，掌心的仙劍依舊震顫不止，神色凝重到了極點。他修行數百年，見過無數術法爭鋒、道途廝殺，卻從未見過這般詭異的對決。
尋常鬥法，輸贏定在一瞬，勝負分明、動靜清晰。可方才的道則博弈，無聲無息、無形無質，外人連交手軌跡都無從捕捉，只知道短短數息之間，那尊萬古邪魔的終極算計，便被徹底破去。
“反向納道......當真是聞所未聞。”
姜婉輕輕吐出一口濁氣，鳳目之中滿是震撼，低聲開口道，“它想以寂滅道則汙染金丹、同化道心，到頭來，反倒成了師弟凝丹的養料。”
此方天地修行，相生相剋、互為制衡，從來都是正道克邪、陰陽相抵。可姜洵這一手，跳出了正邪對立，不攻不伐、只衡不逆，硬生生將敵人的道途本源，化為己用。
“不是單純的養料。”左天明緩緩搖頭，目光深邃，看得更為透徹，“是補全道缺。”
“五行平衡，主生生不息、輪轉往復，看似圓滿，實則只有生、沒有滅，終究算不得真正的萬全。”
“世間萬物，有生必有死，有存必有寂。師弟借這一縷萬古寂滅道紋，補全了平衡大道里最後的‘寂滅空缺’，讓他的衡道，真正做到了包容生滅、統合虛實。”
一語落地，姜婉豁然驚醒。
難怪方才金丹道核驟然蛻變，難怪天地道韻瞬間圓滿。旁人凝丹，只是圓滿自身修為；姜洵此番凝丹，卻是藉著萬古邪魔的終極道則，補全了天地大道的最後一塊拼圖。
大亂養大穩，大寂證大衡。
此話當真半點不假。
就在二人低語之間，壇心道臺之上，姜洵周身的通透白光，緩緩收斂、沉落。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沒有霞光萬道的盛景，更沒有天地轟鳴的慶賀。
只有一股溫潤、厚重、平穩至極的道韻，穩穩鎖在他的身軀之內。原本躁動游離的天地靈氣，盡數安分歸位，順著他周身經脈、道臺地脈，緩緩流轉周天。
養氣三重桎梏，一朝盡破。
氣海深處，一枚通體無瑕、灰白相間的圓潤金丹，靜靜懸浮。
白為五行生生之衡，灰為萬古寂滅之歸。生滅相融、虛實並濟，不偏不倚、不執不妄，超脫此方天地所有修行桎梏，是真正獨一無二的平衡道丹。
金丹一成，周身道心徹底穩固。
從今往後，風雨不亂其心，亂象不動其道，萬法可衡、萬邪可納。
姜洵緩緩睜眼，眸底澄澈如水，無喜無悲，心境平和如初。
數年苦修，步步夯實，無數次險境穩守，無數次棋局博弈，今日終於踏出這關鍵一步，鑄就萬古無瑕平衡金丹。
“成了？”姜婉望著那道安然靜坐的身影，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成了。”左天明頷首，語氣鄭重，“天地道丹，徹底圓滿。”
“從此域外虛空再無滲透之機，此方天地規則徹底固化，那尊墮仙籌謀萬古的出世棋局，徹底斷了最關鍵的一條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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