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開盤前夜
恆達專案開盤前三天，付總打來一個電話。語氣比平時急了一些：“林總，有人在網上發了一篇帖子，說恆達專案存在質量問題，還配了幾張照片，照片裡是之前拆掉的那批有色差的石材，拍的時候還沒拆，表面有深淺不一的紋路，照片用長焦拍的，像是從工地對面那棟樓上取景。”
林塵問：“帖子在哪發的？”
“省城本地一個房產論壇，還有幾個微信群在傳，發帖的人是個新賬號，註冊時間是當天上午，註冊完十分鐘就發了帖子，像是有備而來，整個過程比我預想的更緊湊、更有組織性，照片一共四張，選的角度都很刁鑽，全部避開腳手架和其他施工設施，只拍石材區域性和完成面，像是熟悉工地周邊地形的人拍的。”
“帖子下面有人跟嗎？”
“有，幾十條回覆，大部分在問怎麼回事，有人直接說華瑞偷工減料，讓業主小心別被騙進去，也有人問照片是不是近期拍的，已經有人在質疑時間的真實性了，目前還沒有媒體跟進，但如果再發酵兩天，開盤當天來的人看到這些訊息，多少會有影響。”付總在電話那頭停了一下，“我已經讓客服把之前登記過的客戶全部電話回訪了一遍，告訴他們那些照片是舊圖，問題已經處理完畢。大部分客戶聽完之後沒有進一步追問，只有兩三組要求提供更詳細的說明，讓他們確認事情已經解決了才放心。”
林塵沉默了幾秒：“帖子先不刪，刪了反而讓人覺得心虛，你讓法務寫一份情況說明，把石材問題的起因、發現、處理過程全部寫清楚，附上整改前後的對比照片，照片要從同一角度拍，用同樣光線條件，讓人一眼就能看出是同一面牆的前後變化，寫完之後發給我看。”
付總說好的。
當天下午，林塵收到了法務寫的情況說明。他看了一遍，改了幾處措辭，把“可能存在的色差問題”改成了“已確認並處理完畢的外觀瑕疵”，又把“涉及部分樓層”改成了具體樓層號，“三樓至八樓共十二塊石材存在輕微色差，已全部拆除更換，並經第三方檢測機構重新驗收合格”。他把修改後的版本發回給付總，說了一句：“發到論壇上，置頂。”
付總當晚就發了。帖子標題寫的是“關於恆達專案外立面石材問題的說明”，正文把時間線列得清清楚楚。哪一天發現問題，哪一天拆換，哪一天驗收合格，用的是哪家第三方檢測機構。附了整改前後的對比照片，同一面牆，同一角度，整改前有色差、整改後顏色統一。帖子發出之後半小時內閱讀量就超過了之前的負面帖，底下的回覆也跟著變了風向。有人說“處理得挺快的”，有人說“有問題的趕緊換，換完再賣”，也有一個賬號連續追問了三次“換下來的石材去了哪裡”，像是故意在挑細節。付總讓客服在下面回覆了一句：“已退回供應商，並終止了與該供應商的後續合作。”
那條回覆之後，對方沒有再追問。
負面帖的熱度在第二天開始回落了。論壇的置頂帖把時間線全部鋪開之後，再有人翻出舊圖發帖質疑，下面很快就有其他使用者貼出置頂連結，附了一句“早就處理完了”。幾個微信群裡的討論也陸續平息下來，沒有再擴大的跡象。付總在電話裡說：“回訪的客戶裡，有一半人根本不知道網上的帖子，另一半人看到了但沒當回事，只有少數人看到了那幾批舊圖，其中大部分在聽了回訪說明之後都表示理解，已經不需要再解釋一遍了。”
林塵聽完，沒有接話。
開盤前一天晚上，林塵沒有去省城，也沒有打電話。他在公寓裡坐著，樓下有人放了一掛鞭炮，噼裡啪啦響了一陣，像是哪家辦喜事。聲音傳到樓上的時候已經悶了，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布。窗外的路燈還亮著，安安靜靜地照著空蕩蕩的街面，沒有行人，沒有車輛。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付總髮來一條訊息：“明天的流程已經全部確認，等候區座椅加到了兩百把，備用通道也開放了，不會讓客戶堵在門口，另外我加了一個現場應急小組，萬一有人帶節奏，小組會第一時間跟進，開盤結束後，不管結果如何，我會第一時間發訊息給你。”
窗外的路燈的光線斜斜地落在街道地面上，像一層薄薄的白灰，鋪滿了整條街面，邊沿處被黑暗截斷，沒有繼續延伸。明天開盤之後，那個數字就會變成實實在在的成交記錄，一層接一層鋪在整條街面上，鋪得均勻、貼得平整，直到覆蓋每一寸地面，讓站在上面的人再也看不出任何裂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