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舊帳
恆達專案的石材貼到第八層的時候，趙志遠在工地巡視時發現了一個問題。
他拍了照片發過來，畫面裡是一面剛剛貼完石材的外牆，拼接縫的位置有一條細微的色差，不仔細看很難發現，但近看時能看出兩排石材之間的表面光澤度不一致。趙志遠在訊息裡說：“檢測過了，不是安裝問題，是石材本身的問題。這批貨有幾塊的釉面處理跟其他批次不同，貼上去之後反光度不一樣。供應商說可能是同一礦區不同採面的料，切割後表面處理工藝有點偏差。”
“整批都這樣嗎？”林塵問。
“大部分正常，大概有百分之十左右存在色差問題，分佈在不同的樓層，不是集中在一面牆上，如果不處理，光打過來的時候會有深淺不一的條紋，不是裂縫，但會影響觀感。”趙志遠補充說，“我讓工人把所有有色差的點位都做了標記，用藍色膠帶貼在了石材邊緣。從三樓到八樓，每層都有幾塊，分佈很散，有些在窗邊，有些在轉角處，如果全部拆掉重貼，相當於要把已經完工的牆面重新開啟一遍，從定位、切割到安裝全部返工。”
林塵沉默了片刻：“換，把有色差的全部換掉，供應商那邊費用由他們承擔。”
趙志遠說：“換的話，工期要延長十天左右，色差的位置分佈比較散，需要重新拆掉重貼，每塊石材的定位號已經亂了，沒法直接替換，要重新測量和切割，涉及的部位從三樓到八樓都有，而且拆下來的石材背後都有專用膠，清理不乾淨會影響新石材的附著力，每塊位置都要重新打磨基層。”
“十天就十天，現在不換，等住戶住進去之後天天看著顏色不一樣，到時候就不是十天的工期能解決的問題了。”林塵頓了一下，補了一句，“而且不止是外觀的問題，色差是表面的，但如果供應商連表面都能混批次，結構層的材料就更說不清了，這個問題不是審美問題，是供應鏈管控出問題了，你查一下這批貨的來源，看看是供應商的庫存週轉出了問題，還是他們換了渠道。”
趙志遠在電話裡沉默了幾秒：“好，我聯絡供應商，讓他們重新發貨，拆下來的那批料讓他們自己拉走，如果他們有別的工地能用就轉過去用，這批貨的檢測報告我會附在檔案裡存檔，以後籤新合同的時候做個參考。”
石材更換的第三天，趙志遠在清理舊料時發現了一個之前沒注意到的問題。拆下來的那批石材背面標註的編號，跟他拿到的出廠清單對不上。他帶著清單去了加工廠，對照實物和檔案記錄，發現那批有色差的石材根本不是同一個礦區的不同採面——是不同礦區的貨，混雜了多個來源，而且其中有一部分在加工記錄里根本沒有對應的批次號，像是不曾經過正式入庫就被送上了切割線。趙志遠在彙報裡寫到：“這些批次號在系統裡查不到，像是從別處調來的散料，沒有納入正式庫存記錄，這批貨的流向記錄不完整，從哪來的、什麼時候進的、中間有沒有更換過供應商，目前都查不到。”
林塵看完郵件，沒有回覆。但他在那天下午的例行工作裡多留了一個心眼，讓趙志遠把供應商的進貨檔案全部調出來，不只是這批石材，而是最近半年來所有材料的入庫記錄。他需要確認這件事是偶發還是系統性的漏洞。
返工那幾天，工地上的節奏明顯放慢了。拆掉有色差石材的時候，工人用切割機把石材邊緣的專用膠切開，再一塊一塊撬下來，送到地面統一裝箱返廠。拆下來的舊石材堆在圍擋邊上，碼放整齊，每一塊都用記號筆標了來源位置，以便供應商核對。趙志遠每天在現場盯到收工，確認拆除、清理、重新切割、安裝四道工序之間沒有斷檔。他後來在彙報裡說：“那幾天現場除了拆石材的聲音，基本沒有別的動靜，連對講機的使用頻率都降下來了。所有人都在等新石材到位，沒有其他進度可以推進。”新石材到貨之後，他安排了一組人專門做安裝前的逐塊檢查，用測光儀比對批次之間的反光度差值，確保每一塊都達標才允許上牆。安裝完成之後又用水平儀和楔形尺做了一遍複核，確認所有接縫的平整度一致，縫隙寬度一致，沒有一處超出允許誤差。
返工完成之後，恆達專案的外立面終於全部完成了。
付總那邊同步更新了蓄客進度，她說近期新增的諮詢客戶數量沒有明顯波動，客戶不知道我們在換石材，他們只知道工地一直在施工。
舊賬翻了，舊的供應商被重新評估了，工期損失了十天，但那面牆已經不需要返工第二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