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準備接盤
茶館包間的門推開之後，裡面坐著一個人。四十出頭，頭髮有些亂，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袖子捲了一截，露出裡面的襯衫袖口，袖口的紐扣掉了，線頭散著，像是沒有注意到也沒有打算去換。他面前放著一壺茶，杯沿涼了，沒有喝過的痕跡。看到林塵進來，他站起來，伸了一下手又放下了，像是不知道該不該握手：“林總，我是遠盛的專案負責人，姓張。”
林塵在他對面坐下來，沒有繞彎子：“張總，轉讓的事，你們什麼條件？”
張總把茶杯推了一下，杯底在桌面上發出輕微的聲響：“報價比拿地價低兩成，包括已經完成的工程量和前期投入，這是底價，不會再降了，我們希望能儘快籤，越快越好，方便公司回籠資金，拖得越久，對雙方都不划算。”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語速偏快，像是在趕時間，又像是在背一段已經準備好的說辭，說完之後他自己也意識到了，就停下來，等林塵接話。
林塵沒有馬上接。他端起茶杯看了看，茶水是涼的，壺蓋掀著，水汽已經散盡了。他把茶杯放回原處，杯底落在桌面上沒有發出聲音：“張總，那塊地我瞭解過，位置不錯，但遠盛前期做的那部分工程，對買主來說未必都能用，設計圖紙是按你們的方案做的，接手的人可能需要重新調整，這部分工作量，也是成本。”張總沒有反駁，坐在那裡沒有動。他像是早就料到林塵會提這個，也像是沒有準備好回應這句話，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聽著林塵把話說完。
包間裡安靜了一會兒。走廊裡有人走過，腳步聲沿著木地板延伸到樓梯口，然後消失了。
張總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林總，你說得對，圖紙確實是根據我們的方案做的，接手之後確實可能要調整，但我可以做一件事，把設計院那邊的原始資料全部移交給你，包括所有過程檔案和修改記錄，你可以讓華瑞的設計團隊重新出圖，前期不會影響你的節奏。”
林塵聽完，沒有點頭，也沒有拒絕。那句話裡的每一個字都還在空氣中懸浮，沒有落進任何確定的位置。他看了張總一眼：“什麼時候能籤？”
張總眼睛動了一下：“如果你願意的話，合同已經準備好了，隨時能籤。”
林塵沒有馬上回答，而是靠在椅背上：“價格再降半成，降到那個數字，我今天就籤。”
張總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有人推著一輛腳踏車經過，鏈條轉動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變得格外清晰。他終於開口，聲音已經沒有剛才那種急促了：“這個條件我需要跟總部確認一下，明天中午之前給你答覆。”
林塵說：“好。”他站起來要走，走到門口的時候沒有回頭：“張總，如果總部不同意，你也可以再找別人看看，但報價不會比現在更低。”
張總坐在椅子上沒有說話，也沒有起身送他。
第二天中午，趙志遠發來一條訊息：“遠盛同意了，那個價格，他們籤。”林塵看完訊息，把手機放下。那塊地在遠盛手裡放了將近四個月，經歷了蓄客、展廳、資金收縮、專案暫緩，最後輾轉到了華瑞的桌面上。遠盛的人已經站在門口了，門已經開了，他不需要推了。
籤合同那天，林塵沒有去省城，讓趙志遠全權處理。趙志遠在電話裡說，張總在簽字的時候手沒有抖，筆跡也沒有停頓，整個人都很平靜，像是已經提前消化完了最後那段需要做決定的過程，才走進簽字室。趙志遠補充了一句：“他簽字的時候，筆尖在紙上落下去，筆畫跟他自己名字的間距和弧度，每一條都在該在的位置上，沒有畫偏，沒有改寫，像是籤一份他已經簽過很多次的檔案。”
林塵在電話裡只說了一句：“把合同歸檔。”然後掛了電話。他沒有問那塊地的圍擋是什麼顏色，也沒有問遠盛撤場時有沒有留下什麼雜物，他只需要知道檔案櫃裡多了一個新的檔案袋，裡面裝著簽好字的合同、土地證影印件、交接清單和一張遠盛撤場確認函，封面上寫著地塊編號，比之前的檔案袋薄一些，因為所有需要補充的材料都已經在籤合同前完成了。遠盛的人已經全部撤走了，只剩下一段被新圍擋重新封閉的邊界線等著被重新開啟。
王姐在錦瀾灣群裡發了一張照片。桂花樹的落葉鋪了一地，淺黃色的，薄薄一層覆蓋在樹根周圍，石凳的凳面上也落了幾片，像是剛被風帶下來的，還沒有被人拂走，也沒有人坐過。林塵看到那張照片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