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平靜斷點
競拍那天，趙志遠一個人去的。林塵沒有去。趙志遠在電話裡說，交易中心大廳比西南地塊那次更安靜，到場的公司更少，華瑞報價之後沒有人跟，拍賣師喊了三次，木槌落下，成交價比預期低了百分之五。林塵聽完，說了一句“把合同歸檔”，沒有多問。那塊地到手了，過程順利得不像一場競拍，更像是走過場，所有人都知道會是誰拿到，沒有人試圖在半路截停它。趙志遠發來合同掃描件的時候，圖片加載出來的瞬間，解析度清晰度和紙質一致，簽字欄裡的名字和日期都準確無誤，不需要重新核對。林塵看了一眼，存進資料夾，然後退出了視窗。
第二天下午，趙志遠在電話裡說，新地塊的施工準備已經啟動了。圍擋材料在路上了，預埋件也提前下單了，等正式進場之後可以直接鋪開，不需要等材料排期。林塵聽完：“把西南地塊的標準流程全部複製過去。圍擋巡檢、預埋件簽字、紅外燈安裝，每個環節的時間節點、責任人和簽字標準全部沿用舊方案，不做任何調整。”趙志遠說好，停頓了一下才開口：“新地塊的名字還沒有定，政府那邊需要報一個專案名稱才能走後續流程。我翻了翻備案記錄，目前還沒有任何公司佔用過‘新地塊’這個編號的備案許可權。你看要不要用一個新的編號？”林塵想了想：“就用西南地塊的編號加字尾。不需要新名字。讓看到的任何人都知道它和西南地塊是同一條生產線上的專案，用的是同一套標準流程。等他們確認完標準流程已經落位之後，就不會再有人試圖從沒有標記的位置繞過去了。”趙志遠說好。他在備案表上填下了相同的編號和字尾，沒有額外註明這是新地塊，也沒有修改任何標準工序的引數。他在填完編號之後又從頭到尾核對了一遍，確認每一個欄位都已經填好，不需要再補任何一行備註。
西南地塊的工地進入了收尾階段。外架已經全部拆完了，保溫層貼了將近一半，整棟樓的外牆正在從灰色混凝土變成米白色的保溫層表面。趙志遠在電話裡說，外牆保溫做完之後就做外立面，跟之前的節奏一致。樓體露出來的部分越來越多，那些曾經被圍擋遮住的位置現在全部可見了，每一層的窗洞整整齊齊排列，像是在等待最終工序的工人進場完成最後一道塗裝。
遠鴻建築第三次換人之後，新來的負責人沒有去過側門，也沒有靠近過那條巷子。趙志遠在例行彙報中說，那個人比前面幾個更安靜，走路不靠牆，巡查路線不繞遠，每天都在規定時間內完成巡邏檢查，然後準時離開。他每天經過側門的時候步伐一致，不快不慢，不在門口停留，也不會多看那扇焊死的門一眼。林塵聽完：“他離開之後會往哪個方向走？”趙志遠說：“直接去停車場，不繞路，不在任何位置停留。”林塵沒有回應。趙志遠說：“那條巷子已經很久沒有人進去過了。今天值班的人在巷口清理雜草，發現牆角那棵野草的根已經扎得很深了，拔了一下沒拔動。他說那棵草應該長了一段時間了，不是近期才冒出來的。”
當天傍晚，林塵在工地附近走了一圈。西南地塊的圍擋已經拆了大半，新的樓體露在外面，米白色的保溫層在暮色裡泛著均勻的啞光。那盞紅外燈還裝在原來的位置，燈罩表面落了薄薄一層灰，但燈還亮著。那條巷子的入口積了一層薄灰，沒有新的腳印，牆角的草已經長到了磚縫外面，之前被踩斷的那一根已經重新長出來了，和其他草一樣高。他站在巷口，沒有走進去。那面牆上的舊痕跡已經完全看不出來了，牆面重新抹過之後已經和周圍的磚牆顏色一致，找不到任何曾被刻劃過的位置。巷口的地面上也沒有任何新的腳印，灰塵層保持均勻，像是很久沒有人走進去過。
他轉身離開，沒有再看那個方向。路燈的光線穿過工地入口，落在那扇已經被焊死的側門上，門縫被焊死之後留下的焊縫在暮色中反射著灰白色的啞光，像一段已經完成了最後一道工序的標記，不會再被任何人開啟，也不會再被任何人關上。他走過那盞燈的時候，沒有停下，也沒有抬頭去看它的朝向。那道痕跡已經不需要再被記錄了，因為它已經自動關閉了，不會再被任何人重新開啟。新地塊的圍擋還沒有立起來，但路燈已經亮著了，所有的工序都已經按照固定好的順序排好了，沒有遺漏任何一項。他不需要再確認流程是否已經就位，因為它早在流程被複制之前就已經就位了。他不知道遠鴻建築的人下次會從哪裡出現，但他知道即使他們再出現一次，面對的依然是一模一樣的流程，不會在任何一個節點上出現新的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