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承臺之下
新地塊的樁基全部打完之後，施工隊開始做承臺和地梁。趙志遠發來的影片裡，工人們站在基坑底部綁紮鋼筋，承臺的輪廓已經在地面上標好了線，每一道邊線都筆直延伸，並沒有交叉錯位。墊層已經澆築完成，灰白色的混凝土層鋪滿了基坑底部，表面收平壓光，與樁頭交接處的縫隙已被填實，像一個完整的底座，等著上層結構落下來。鋼筋工蹲在墊層上綁紮承臺鋼筋，扎絲擰緊的時候發出一連串細密的金屬碰響，節奏穩定，沒有中斷，像是有人在持續擰緊同一段連線點，直到所有的介面都對齊為止。
鋼筋綁紮完成之後，混凝土罐車開始進場了。趙志遠在後續的訊息中說，澆築會持續到晚上，計劃一次完成，不做施工縫。林塵看完那條訊息，沒有回覆，只存了當天的施工照片。新地塊的承臺鋼筋已經全部綁紮完畢，正在等待澆築，沒有出現偏差。
西南地塊的物業已經進場一週了。周遠在電話裡說，業主入住率比預想的快，已經搬進來將近三分之一了。他在電話裡提到了一件事，語氣很平：“側門那邊沒人問過，也沒有業主提過那扇門的事。那扇門焊死之後，牆面漆做得不錯，看不出痕跡。”林塵聽完，沒有接話。趙志遠在新地塊承臺澆築完成之後發來一條訊息：“新地塊承臺已經全部澆築完成，養護期結束後開始做地梁。進度比預期提前了三天。”林塵看完訊息，回了一句：“把澆築記錄存檔。”趙志遠說好。
傍晚的時候，林塵路過那扇側門，沒有停車，車速也沒有變化。那扇門的位置已經完全看不出痕跡了，焊縫已經被打磨平整，刷了漆，跟周圍鐵皮顏色一致，光線照在上面的時候反光均勻，不會在邊緣處產生多餘的陰影。他經過那扇門的時候，沒有確認它的狀態是否保持完好，因為那扇門已經不再需要被確認了。所有曾經需要確認的位置都已經在工序流轉中被固定好了，不會再有任何異常事件從同一處位置重新觸發。
新地塊的承臺已經完成了，側門已經被封死了，西南地塊已經移交了，那些舊痕跡已經被覆蓋在混凝土和塗料之下了，不會再被重新翻開。趙志遠在當天的彙報末尾加了一句：“新地塊的施工進度正常，地梁鋼筋預計下週開始綁紮。目前沒有發現任何異常情況。”林塵看完，沒有回覆。
那段時間他在窗邊站了一會兒，路燈已經亮了，光線沿著街道邊緣鋪展開來。新地塊的工地上燈光還在亮著，承臺已經完成了，地梁還沒開始，中間隔著一層養護期，工地暫時安靜下來。那扇側門的焊縫在夜色中已經完全融入了牆體，像一段已經不需要再被維護的標記，在燈光下泛著均勻的暗色。那些舊痕跡已經完成了它們的作用。它們只是曾經存在過，然後被覆蓋了，現在它們不再需要被記住，也不需要被回憶，因為它們的存在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返回的路徑。
他沿著窗臺邊緣的光線看了一會兒，確認整段焊縫的反光都在同一平面上，周圍沒有陰影，沒有凹陷，也不再有被標記過的痕跡。西南地塊的業主已經在樓裡住了下來，沒有人知道那扇門曾經被焊死過，因為那扇門的位置已經被重新處理過，跟周圍牆體融為一體。而那扇門內側的把手、門鎖和鉸鏈，在拆除時已經連同邊緣的固定螺栓一起被拆除了，不會再從牆體的任何一側被重新連線。整扇門已經不再存在了，被拆解成單獨的金屬件，分裝在不同的廢料箱裡，在拆除當天就已經被運走，不會再被拼合回原來的形狀。
他轉身離開窗邊，沒有再看那個方向。新地塊的承臺已經完成了，側門已經被封死了，西南地塊已經移交了，那些舊痕跡已經被覆蓋在混凝土和塗料之下了，不會再被重新翻開。那扇側門的內側已經貼上了一層隔音棉，外側也補了防水塗料，也不會再從任何角度穿透到牆面的另一側。他走過那扇門所在的位置時，地面沒有任何銜接縫，也沒有任何新舊交接的色差，整段牆面像一面從未被割開過的新牆，沒有任何一道寬度足以讓任何東西穿過的縫隙。他經過它的時候，只是經過，不需要停頓，也不需要伸手去確認那道焊縫是否已經完全平整。他繼續往前走，並沒有回頭，沒有確認，那段路面已經鋪平了，不會有任何凸起在他經過的時侯絆住他的腳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