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驗收之前
封頂完成之後，趙志遠的彙報從每日一次降到了隔日一次。內容從“今日完成某層”變成了“今日清理現場”“今日整理資料”“今日歸檔竣工圖”，像是施工階段的結束正在改變彙報的格式。
林塵每天劃掉那些訊息，沒有再放大過任何一張照片。
驗收日期定在了下個月初。趙志遠在電話裡說，質檢站那邊已經排好了時間，到時候會來現場做最後一次全面檢查，包括主體結構的垂直度、外牆保溫層的厚度、門窗安裝的密封性和屋面防水層的高度。他說完這段話之後，像在翻看什麼，過了一下才開口：“新公司的工地也在同一周驗收。質檢站的排期表上，兩邊的時間只差一天，像是提前商量好的。”林塵聽完：“他們報驗收的時間也跟我們一樣？”趙志遠說：“幾乎一樣。我們這邊報完，他們那邊也跟著報了。像是提前算好了時間，不想讓兩邊的進度差得太遠。”
林塵沒有回應。
驗收前三天，趙志遠發來一條訊息，說現場已經全部清理完畢了。臨時堆場已經清空了，所有的材料餘料和施工廢料都已經運走了。他的訊息裡附帶了一張照片，畫面裡樓體完整地立在藍天下，沒有塔吊，沒有圍擋，沒有材料堆放，像一棟已經交付的建築。
驗收前一天，趙志遠在電話裡說質檢站的人提前來了一趟，不是正式驗收，只是看了外立面和樓頂的防水卷材鋪設情況，沒有發現問題。質檢站的人走的時候說了一句：“明天正式來。”
林塵聽完，沒有評價。
驗收當天，趙志遠在上午發了一條訊息：“質檢站的人已經到場了，正在檢查主體結構的垂直度，目前沒有發現問題。”下午兩點，趙志遠又發了一條：“所有檢查專案已經完成，結果合格。屋面防水層驗收透過，門窗密封性測試透過，外牆保溫層厚度抽檢全部達標。”四點多的時候，趙志遠發來最後一條訊息：“驗收報告已經簽完字了。質檢站的人在結論欄裡寫了‘合格’，簽了名。”
林塵看完那條訊息，沒有回覆，把手機放在桌上。
西南地塊已經移交了，新地塊也已經通過了驗收。趙志遠在驗收完成當天把所有的竣工資料裝箱封存，貼上日期標籤，放在檔案櫃的頂層。林塵沒有去看那些資料，也沒有問趙志遠是否檢查過舊座標和偏移樁的記錄是否已經從竣工圖中移除。所有的舊標記都已經被覆蓋在新的結構下面了。
驗收透過之後，新地塊的工地進入最後的撤場階段。塔吊拆除了，臨時辦公室搬空了，工人陸續撤離，工地的輪廓慢慢收窄，露出完整的樓體輪廓。趙志遠在訊息裡說撤場還需要幾天，正在協調材料的清運和人員的離場。林塵讀完那條訊息，沒有追問進度，也沒有讓他加快速度。那段路已經走完了，沒有回頭路需要確認，也沒有人在終點等他。
新公司的工地也在同一周通過了驗收。趙志遠在隔天的彙報裡提了一句：“新公司的驗收報告已經出了，也是合格。兩邊的工期和驗收節點全部同步，像是兩臺已經校準完畢的儀器，各自完成了各自的運轉週期之後，在最後一刻同時關機。”
林塵聽到“同時關機”這個詞的時候，沒有說話。他站在窗前，遠處的樓體已經完整地立在天空底下，塔吊已經拆除了，新舊兩棟樓在同一片天際線上並排而立，外牆顏色相近，高度一致，像是從同一張圖紙上裁下來的兩個複製品。它們並排立在同一片天空下，中間的縫隙是被一條新澆築的混凝土路面填滿的，路面已經乾透了，標線已經畫好了，像是已經把兩棟樓之間的最後一段距離固定在了同一個介面上。那段舊管道的位置已經被樓板覆蓋了，偏移樁的座標已經被壓在地面以下了，所有的舊標記都已經被清除了。質檢站的人簽了字，趙志遠封了箱，新公司的塔吊也拆了。那條路的路口有一道已經乾透的混凝土接縫，像一扇已經被焊死的門，不會再有人從那裡經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