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線從樹縫裡斜紮下來。
在地上拉出一道一道長長的影子。
明暗交錯的，像是給地面鋪了一層格子布。
他站在林子邊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山裡的空氣跟村子裡頭完全不一樣。
潮乎乎的，帶著枯葉腐爛之後，那股子厚重味兒。
還有松樹油脂的清冽氣息。
混在一起撲進鼻子裡。
鳥在頭頂上叫，一陣一陣的。
有的清脆有的低沉，不知道是野雞還是飛龍。
腳下是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
一點兒聲響都沒有，像是踩在一層厚絨布上頭。
他慢慢往裡走，走了一截，停在一棵老柞木旁邊，把背靠在樹幹上。
樹皮糙得很，隔著衣裳硌著後背。
他掏出煙點了一根，火苗在晨風裡晃了一下才穩住。
煙抽了半截，他覺得自己跟這山之間，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他不在的日子，山照樣轉，林子照樣長。
野獸照樣在溝溝岔岔裡頭來回鑽。
可他一進來，這片林子就好像換了副面孔。
他想起第一次進山那會兒。
那時候啥也不懂。
全憑一股子莽勁兒往前闖。
家裡窮得叮噹響，小雪瘦得皮包骨頭。
他進山是為了活命，是為了填肚子。
可現在不一樣了。
他進山是因為他想來。
是因為他待不住了。
是因為這山在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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