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於星野》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柯尼塞格緩緩停在宋知瑜家那棟樓的單元門口(1)

作者:煮雪水·1個月前

柯尼塞格緩緩停在宋知瑜家那棟樓的單元門口。車門向上旋開,駕駛座裡先邁出的是一條長腿,深灰色的休閒褲,褲腳剛好搭在黑色的切爾西靴上。緊接著,江硯辰從車裡起身而出。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長款羊絨大衣,裡面是淺灰色的高領毛衣,圍了一條深色的圍巾。大衣的剪裁極好,每一道縫線都恰到好處地收束出他寬肩窄腰的身形。頭髮比前幾天稍微剪短了一點,露出乾淨利落的鬢角和深邃的眉骨。整個人站在那裡,像是從雜誌封面上走下來的。

他手裡拎著兩個精緻的禮盒和一個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水果籃。禮盒一個是茶葉,他打聽過了,宋爸爸喜歡喝龍井;另一個是一套護膚品,陸衍舟的媽媽推薦的牌子,說“送未來丈母孃不會出錯”。

他抬頭看了一眼面前這棟老舊的六層板樓。米黃色的外牆,生鏽的防盜窗,三樓陽臺上晾著的棉被和幾件衣服。樓道口的聲控燈壞了一盞,貼滿了“疏通下水道”和“高價回收舊家電”的小廣告。而他面前的車,任何一個零部件都比這棟樓裡任何一戶人家的全部家當加起來還貴。

但他站在這裡的姿態,比他站在任何金碧輝煌的場所都要認真。他深吸了一口氣,邁步走進了樓道。

宋知瑜家在西樓。沒有電梯,樓梯間的水泥臺階被磨得發亮,扶手是那種老式的鐵藝欄杆,摸上去冰涼粗糙。他的切爾西靴踩在臺階上,發出沉悶而清晰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心跳的節拍。他走了西層樓,每上一層,心跳就快一拍。不是累的,是緊張的。

他這輩子很少有緊張的時候。上一次心跳這麼快,還是問她“做我女朋友”的前一秒。而這一次,心跳比那次還快。因為接下來他要面對的不是她,而是養育了她十八年的人。

西樓,右手邊那扇貼著紅色春聯的門。春聯上的毛筆字工工整整,寫著“歲歲平安日,年年如意春”,橫批是“闔家歡樂”。他站在門前,又深吸了一口氣,抬手——門在他還沒敲下去的時候就開了。

宋知瑜站在門口,穿著那件奶白色的牛角扣呢子大衣,圍著他送的那條淺灰色的羊絨圍巾。圍巾上那枚小小的月亮刺繡剛好落在鎖骨的位置,和聖誕禮物那條月亮項鍊疊在一起。她看起來比平時更精緻了一些,描了淺淺的眉,塗了淡粉色的口紅,長髮柔順地披在肩上。但她看他的眼神還是那個樣子——眼睛亮亮的,睫毛微微顫抖,像是每一次見到他都會心跳加速。

“你來了。”她的聲音輕輕柔柔的,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雀躍和緊張。

“嗯。”他看著她。

他剛才在樓下想好的那套自我介紹——什麼“叔叔好,阿姨好,我是江硯辰,經管系大二,平時成績還不錯”——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間,全部灰飛煙滅。他只想說一句:你穿這件大衣真好看。但他忍住了。因為身後傳來了腳步聲,他知道,她的父母來了。

“進來吧。”宋知瑜往後退了一步,讓出門口的位置。

江硯辰邁進那道門檻。玄關不大,左手邊是一個鞋櫃,右手邊的牆上掛著一面鏡子,鏡框是復古的木質雕花。他看到自己的影子在那面鏡子裡一閃而過,注意到了自己略微僵硬的肩膀線條。他把那份不易察覺的僵硬壓下去,重新挺首了背脊。

宋爸爸站在客廳中央,揹著手,表情是那種父親見到女兒男朋友時特有的、故作嚴肅的神情——眉頭微蹙,嘴唇抿著,眼神里帶著審視和一絲隱隱的敵意。宋媽媽站在廚房門口,手裡還拿著鍋鏟,圍裙上沾著油漬,臉上帶著熱情而好奇的笑容。

江硯辰微微低下頭,語氣真誠而不卑不亢:“叔叔好,阿姨好。我是江硯辰。來得冒昧,這是給您二位的。”

他把手裡的禮盒和水果籃遞過去。宋媽媽連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笑著接過:“來就來嘛,帶什麼東西,這孩子也太客氣了。路上累了吧?坐坐坐,阿姨給你倒茶。”

宋爸爸接過茶葉禮盒,低頭看了一眼上面的牌子,然後抬眼,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龍井,明前的。不便宜。”

“朋友家裡做茶葉生意,順帶的。”江硯辰面不改色地接了一句,語氣平淡而自然,既沒有炫耀,也沒有心虛。

宋爸爸推了推老花鏡,和江硯辰對視了兩秒。那兩秒裡,整個客廳的空氣都凝固了。宋知瑜站在旁邊,手指己經把圍巾的流蘇絞成了麻花——她記得他這個動作,上次她考試緊張絞書包帶子的時候,他一眼就看出來了。但這一次,緊張的不是她,是他。雖然他臉上看不出來,但她知道。他說話的時候嘴角會有一個很細微的收緊,只有她能察覺。

宋爸爸收回目光,點了點頭:“坐吧。”

江硯辰在沙發上坐下。那張沙發是布藝的,有些年頭了,坐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彈簧聲響。茶几是玻璃的,上面鋪著一張白色的鉤針桌布,桌布上壓著一套紫砂茶具和一個果盤。電視櫃上擺著幾盆綠蘿和宋知瑜小時候的照片——扎著兩個小辮子,缺了一顆門牙,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他的目光在那張照片上停了一下,然後迅速移開。

宋媽媽端著茶過來,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開始了一場所有未來女婿都必須經歷的“家庭面試”。宋爸爸坐在另一邊的藤椅上,雖然手裡翻著報紙,但江硯辰注意到他翻報紙的節奏明顯比平時慢——他在聽,也在觀察。

“小江,你家是哪裡的?”宋媽媽問。

“京城的。離學校大概半小時車程。”

“父母做什麼的?”

“爸爸做企業,媽媽以前在外交部做翻譯,現在退休了。”他說“做企業”的時候語氣很輕,像是在說一件不太值得展開的事。他不太想提江氏集團的具體規模——不是不好意思,是怕嚇到他們,也怕讓人覺得他在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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