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瑜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客廳裡那個畫面——她爸和她的男朋友面對面坐著下棋,棋盤旁邊放著兩杯龍井,熱氣嫋嫋升起,電視裡的戲曲不知道什麼時候換成了一段悠揚的二胡獨奏。江硯辰的袖口捲到手肘,一隻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拿著棋子,修長的手指在棋子之間輕輕撥動。他落子的時候會微微皺眉,被吃掉棋子的時候嘴角會微微抿一下,和平時冷著臉的樣子完全不同。
這一刻,他不像那個經管太子爺。他就像一個普通的男孩子,在女朋友家裡,陪未來岳父下棋,故意讓子,被識破了也不辯解。她的眼眶有些熱,但嘴角是彎的。
晚飯是宋媽媽精心準備的一桌菜——紅燒肉,清蒸魚,糖醋排骨,炒青菜,還有一鍋燉了一下午的排骨蓮藕湯。宋知瑜坐在江硯辰旁邊,發現他的碗裡從來不會空——剛吃掉一塊排骨,她媽就夾一塊紅燒肉放進去;剛喝完半碗湯,她爸就拿起湯勺給他添滿。他和她爸聊起了茶,聊起了象棋,聊起了京城和江南春天的區別;又和她媽聊起了菜的做法,聊起了他媽媽以前也做江浙菜。他在她家的飯桌上,比她想象的更自在。
“小江,你爸媽常年在國外,你小時候是誰帶的?”宋媽媽忽然問。
“保姆和管家,”江硯辰放下筷子,語氣平靜,“後來大一點就自己住校。假期有時候去外公外婆那裡住一陣子,後來外公走了,就自己。”
宋媽媽和宋爸爸對視了一眼。宋媽媽拿起公筷,又給他夾了一塊紅燒肉,比之前夾的任何一塊都大。“那以後放假就常來阿姨這兒。家裡就知知一個,多你一個,正好湊一桌。”
江硯辰低頭看著碗裡那塊紅燒肉。它和那些精緻的、被切成標準大小塊的肉不一樣——它大得有些笨拙,肥瘦不均勻,但它是熱的,是被一個人用最樸素的方式放進他碗裡的。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宋知瑜都開始擔心他是不是不舒服。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宋媽媽,聲音有些沙啞。
“謝謝阿姨。”
宋知瑜在桌子底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指微涼,但在她握住的那一瞬間,緩緩收緊,把她的小手完全包裹在掌心裡。她感覺到了他手指上那一層薄薄的繭——那是彈鋼琴留下的,不是養尊處優的公子哥會有的。她的手疊在他的手背上,在熱氣騰騰的飯桌下面,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角落,安安靜靜地陪著他。
晚上,宋爸爸和宋媽媽在客廳裡看電視。宋知瑜拉著江硯辰去了陽臺。陽臺不大,只夠放一張藤編的小茶几和兩把椅子,頭頂上晾著幾件衣服,被夜風吹得輕輕晃動。但這裡的視野很好,能看到小區樓下的榕樹,能看到對面樓裡亮著燈的窗戶,能看到遠處煙花在夜空裡綻開又落下,把雲層染成一片一片的彩色。
“今天累不累?”宋知瑜問。
“不累。”
“我爸媽……是不是太熱情了?我媽給你夾了好多菜,你要是吃不下可以剩下——”
“沒有吃不下,”他打斷她,“很好吃。”
“真的?”
“嗯。”他靠在陽臺的欄杆上,看著遠處的煙花,“宋知瑜,你家很小。”
宋知瑜愣了一下,不知道他為什麼忽然說這個。
“但每一個角落都有人在。客廳有你爸下棋的聲音,廚房有你媽炒菜的聲音,走廊裡有洗衣機運轉的嗡嗡聲,你房間裡有你翻書的聲音。這些聲音,在我家聽不到。”他轉過頭看著她,陽臺的聲控燈在他身後投下暖黃色的光,他整個人都籠在那層光暈裡,“我以前不知道家應該是這樣的。”
宋知瑜看著他。風從陽臺的縫隙裡吹過來,涼涼的,帶著南方冬天特有的溼潤。她把圍巾往上拉了拉,走到他旁邊,和他並肩靠在欄杆上。
“那以後,這裡就是你家。你聽到了嗎?走廊裡洗衣機還在轉,那是你家的聲音。樓下有野貓在叫,那也是你家的聲音。隔壁老王叔在陽臺上咳嗽,那也是你家的聲音。我媽說明天包餃子,韭菜雞蛋餡的,讓你一起去擀皮,那也是你家的聲音。”
江硯辰沒有說話,只是把她拉進懷裡,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好。”他的嘴唇貼著她的額頭,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一種被接納的感動和篤定。
那天晚上,宋知瑜躺在那張一米二的小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她聽到隔壁房間沒有聲音——他大概己經睡了,或者正躺在那個對他來說太短的床上,跟她一樣看著天花板。她拿起手機想給他發訊息,想了想又放下了。然後手機震了。
J:睡不著。
宋知瑜:我也是。
J:你家的狗在叫。
宋知瑜:那是隔壁王叔家的旺財。它每天晚上十一點準時叫一陣,叫完就睡。你嫌吵嗎?
J:不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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