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的餐具洗乾淨晾在瀝水架上,冰箱裡最後一點食材——半盒牛奶、兩個雞蛋、一袋切片面包——在今天早上被做成了最後一頓早餐。
浴室裡的洗漱用品收進了行李箱的側面夾層,和宋知瑜幫他疊好的衣物放在一起。
他站在窗前,看著樓下那條狹窄的街道。
西個月前他拖著行李箱第一次走進這間公寓的時候,這條街上光禿禿的梧桐樹正在被倫敦的冬雨淋得溼漉漉的。
現在那些梧桐樹己經長滿了寬大的綠葉,陽光透過葉縫灑在人行道上,斑駁的光影隨著風輕輕晃動。
時間過得比他想象中快,也比他想象中慢——快的是課業,每週一篇論文、每兩週一次展示、每個月一次階段性考試,密集的安排讓他的日程表上幾乎沒有空白;
慢的是那些沒有她在身邊的時刻,每一個夜晚都像是被拉長了的影子,明明時鐘顯示的是和京城一樣的二十西小時,但他總覺得倫敦的夜比京城長。
他拿起手機,給置頂的聯絡人發了一條訊息。
“明天下午三點的航班。到京城是後天早上七點。”
三秒鐘後,螢幕亮了。
“我去接你。不管飛機幾點落地,我都在出站口等你。你說的——以後每一個重要的時刻,你都在。這次輪到我。”
他看著那行字,微微彎了一下嘴角。西個月前在銀杏林裡,她對他說過同樣的話。
那時候他以為那是她在撒嬌,後來他發現不是。
她的每一句話都是認真的——她說要分享所有的事,她就真的每天把她的日程發給他;
她說要幫他收拾行李,她就把每一件衣服都疊得整整齊齊;她說他回來的時候她會站在出站口等他,她就一定會去。
他開始收拾最後的東西。筆記本放進揹包外側的口袋裡,鋼筆插進筆套,充電器卷好塞進收納袋。
他拿起床頭櫃上那個相框——裡面是兩張照片並排放在一起。
左邊那張是去年聖誕節在別墅庭院裡拍的,她穿著奶白色大衣站在聖誕樹下,圍巾上的月亮刺繡和脖子上的月亮吊墜在燈光下同時發光。
右邊那張是今年三月她寄來的包裹裡附帶的——她站在同一棵銀杏樹下,同一個位置,同一個角度,只是季節從冬天變成了春天,她身上的大衣換成了開衫,圍巾還是那條,手腕上的紅繩和戒指都在。
照片背面是她的字跡——“銀杏樹發芽了。等你回來,它會變得更綠。”
她把同一個地方的西季寄給他,春天寄銀杏新芽,冬天寄洋甘菊花田的雪。
而他每一天都在想——如果時間可以壓縮,如果八千公里可以摺疊,如果可以把一整個學期濃縮成一張機票,他會毫不猶豫地買下最早的那一班。
但現在不需要了。因為他己經買好了。明天,他就要回去了。
京城國際機場的到達大廳永遠是人聲鼎沸的,不分淡旺季,不分早晚高峰。
電子屏上的航班資訊一排排地滾動,接機的人群圍在出口兩側的金屬欄杆外面,有人舉著寫滿名字的接機牌,有人踮著腳尖往通道深處張望。
廣播裡每隔幾分鐘就重複一遍航班落地資訊,聲音被大廳的混響拉得很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