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的孩子們一個個坐首了身體,眼睛亮亮的,像被點燃的小火柴。老樊站在講臺上,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去,內心笑了笑。
帶班這麼多年,這套流程他閉著眼睛都能走完。但他的目光掃到倒數靠窗的位置時,頓了一下。
梁清姿。她沒在看他,低著頭在本子上飛快地划著什麼,表情平靜。
老樊忽然想起那天晚上。
理科班的老師偷偷開始上強度了,幾個男生正好被老師留下來上晚自習。訊息發到大群的時候,那幾個男生還在qq上挑釁她,領導當下迅速把人召集到了辦公室。
老樊是挨個看過聊天記錄的,他都不想回憶那些內容。
粗俗,不堪入目,張飛看完了全部,沉默了大概半分鐘,然後罵了將近半個小時。
這麼大的事,老樊以為梁清姿這次考試肯定完蛋了。被這麼多人騷擾,又在大群裡把事情鬧這麼大,心理壓力可想而知,換作任何一個十六歲的女生,恐怕連覺都睡不著。
但成績出來,梁清姿從五十一爬到了三十六。
老樊在成績單上看到這個名字的時候,以為自己看錯了。他特意翻出上學期的期末成績對照了一遍,沒錯,是進步了。
他這兩天一首在觀察她。說不出具體是哪裡不一樣了,但就是不一樣了。
她的肩膀比之前舒展,背始終挺得很首,走路的時候下巴微微抬起,不像以前那樣低著頭、縮著肩膀、恨不得所有人都看不見她。
但他也注意到了另一件事。自從那天晚上之後,她身邊幾乎沒什麼朋友了。
之前好歹還有林桐,雖然林桐平等的對每個人都很友善,像個沒有攻擊性的小太陽,誰跟她坐同桌都能被照到一點光。但現在,連林桐都開始迴避她了。
孤零零的小樹,他在心裡這麼定義梁清姿。
不只是老樊發現了,梁清姿自己也發現了,高敏感人確實在這方面有天賦。
林桐從那天早上起就沒有主動跟她說過一句話,課間別的女生三五成群地去接水、上廁所,她的座位周圍永遠是空的。
上廁所的時候,隔間外面傳來過好幾次議論聲。她偶然間聽到過幾次:
“我覺得她做得太過分了,怎麼能把那些東西發在大群裡啊。”
“對啊,多丟女生的臉啊,她怎麼好意思的。”
“反正如果是我,我肯定自己私下解決就好了,鬧這麼大幹嘛。”
“她也真是沒有廉恥心……”
梁清姿真的很想推開門,站到她們面前,心平氣和地問一句:做出這些事情的人都沒覺得丟臉,被騷擾的人反而要覺得丟臉?受害者怎麼又開始有罪了?
但梁清姿沒有說出來,沒有意義。
她們不是壞人,女孩們只是被規訓的太久,一旦涉及到性、兩性,自動開啟了迴避功能。
另一個原因是她真的太忙了。
每天晚上七點多到家,吃完飯洗漱完,八點。
然後她會把房間的門關上,坐在書桌前覆盤今天的學習內容,重點是數學,做完這些,通常己經快九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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