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了出去。
在雜物陰影與光線模糊交界的地面上,一個身影蜷縮著。
他的雙手被粗糙的麻繩反剪在身後,綁得很緊,手腕處的皮膚磨得發紅。
他抬起頭。
撞上她視線的那一刻,原本平靜的眼睛,驟然瞪圓了。如同在陷阱裡突然見到獵人的幼獸,漆黑的,溼漉漉的。
他喉嚨裡發出嗚的一聲悶響,含糊而破碎。身體下意識地往後縮,脊背抵上冰冷的石頭,無處可退。
空氣彷彿凝固了。
她逆著光,像一尊沒有溫度的雕像。
她沒有立刻去碰他,只是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審視。隨即,緩緩地,蹲下身來,與少年的視線平齊。
伸出手,輕輕拂開他額前被浸溼的一縷黑髮:“你的命,是我的!你現在只能依附我而活,如果我死了,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你要記住,現在的你只是個廢物,連利用的價值都沒有。別再做一些危險的事,不然,你死了都沒人收屍。”
她可不想她的命,折在目標人物手裡。
她解開了綁著他的繩子,隨即丟下一枚果子。目光掃向了一旁的許箏:“我好像丟失了之前的記憶,你可以告訴我這是哪裡嗎?”
“看出來了,你之前是在你現在的記憶中,第一次殺人吧。”
聞言,她垂下眼睫,卻也遮不住裡面的陰翳。那黏糊糊溫熱的血液,彷彿還在她的指尖流淌。所有的細節,在不斷拼湊,閃現。
即使,她已經在刻意遺忘了。
許箏靠近她,聞了聞她身上的氣息,凌厲的眉尾微微上挑:“興許你以前殺過人,亦或者你天生就適合做個獵人。”
她退後了一步,強壓下心裡的不適:“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這是哪裡?”
“第九區。”
許箏的嘴角彎了起來,那弧度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可眼底卻一片渾濁。彷彿被最細的宇宙塵埃無聲無息地矇住了,吸走了所有光亮。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冰冷的、金屬摩擦般的質地:“這裡是所有下等人居住的星球。”
她仰起頭,這裡,沒有蔚藍的海洋,也沒有蔥鬱的陸地脈絡,只有一片片連線成汙漬般的廢棄物,低矮的殘垣。
這裡,也沒有耀陽的星光,只有巨型戰艦投下的、移動的陰影,和永不停歇的,來自上層世界的恩賜。
許箏繼續說著,笑容更深了些:“第九區存在的全部意義,就是被固定在這裡,承接一切它不需要的東西。”
“包括……”她終於轉回視線,那蒙塵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平靜得令人心悸:“不再需要的人。”
死氣沉沉,汙濁遍地的世界,真令人噁心啊。
“你也看到了,那些不需要的垃圾,每天都會傾倒下來。這,就是生活在第九區的人,生活的補給來源。”
“這些資源哪裡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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