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三太子朱慈炤》第49章 蛻變成長(2)

作者:明月與俊麟·1個月前

“不到三百。而且饒州城裡糧倉大,存糧比上饒還多。打下饒州,我們就有糧了。”

王士元站起來,轉身走進縣衙大堂。方以智跟在他後面,方仲文也跟了進來。王士元走到輿圖前,看著弋陽、貴溪、饒州這條線。饒州府城在鄱陽湖東岸,離南昌近,離湖南也近。打下饒州,離吳三桂更近了,離清軍在江西的中心也更近了。這是一步險棋。

“傳令各營,明日一早出發。拿下貴溪,直奔饒州。”

方仲文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王士元從輿圖前走開,坐在椅子上,看著牆上那幅破舊的輿圖。這幅輿圖是查嗣韓從福建商人手裡買來的,畫得粗糙,很多地名標得不對,但大致方向是對的。輿圖上,江西的東邊是浙江,西邊是湖南,北邊是安徽,南邊是福建。他夾在中間,像一塊被四面擠壓的石頭。他不怕被擠壓,怕的是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被壓碎。

方以智站在他身邊。“殿下,老僧有一句話,不知道該不該說。”

“大師請講。”

“殿下一個人扛得太重了。您上面沒有軍師,沒有謀士,沒有可以商量的人。老僧雖然讀了幾本書,但打仗的事不懂。呂先生、黃先生學問好,但他們是書生,不是謀士。張萬祺、陳瑚、王永泰都是將才,不是帥才。殿下一個人,要當主帥,要當軍師,要當謀士,還要當糧草官、人事官、情報官。一個人扛五個人的事,能不累嗎?”

王士元沉默了很久。“我沒有別人可以扛。大師,您知道康熙幾歲登基嗎?”

方以智愣了一下。“八歲?”

“八歲登基,十四歲親政。他十六歲的時候,用了一招就扳倒了鰲拜。那是真正的權臣,掌握兵權、黨羽遍佈朝野。他一個十六歲的孩子,說扳倒就扳倒了。現在他二十歲,比我年輕一半。他手下有索額圖、明珠、李光地、施琅,文臣武將,濟濟一堂。他坐在北京城裡,一句話就能調動十萬大軍。我只能靠我自己。”

方以智沒有說話。

王士元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說別人的事。“我的敵人是千古一帝。是康熙。不是塔爾岱,不是李盛松,不是那些知府知縣。那些人只是他的兵,他的官。真正坐在棋盤對面的是他。他在北京,我在弋陽。他看不見我,但他在下一盤大棋。三藩是他的對手,我只是棋盤邊上一顆還沒被注意到的小棋子。但這顆棋子,有一天會讓他睡不著覺。”

方以智捻著佛珠。“殿下,老僧信您。”

王士元沒有再說話。他低著頭,看著桌上那碗涼透了的粥。

夜裡,王士元一個人坐在縣衙後院的臺階上。月亮被雲遮住了,院子裡很暗,只有灶屋裡透出一線光。胡氏在做針線,和璋在灶屋裡幫燒火,和瑾、和璜在屋裡讀書。他聽著那些聲音,聽著聽著,忽然覺得不真實。他在打仗,在殺人,在帶著三千多人往西走,在做一件隨時可能掉腦袋的事。但他的家人在他身邊,在灶屋裡燒火,在燈下讀書,在做最平常的事情。他不配擁有這樣的生活,但他不能沒有。

方以智從灶屋裡走出來,端著一碗熱粥,放在王士元身邊。“殿下,胡氏讓老僧端給您的。她說您今天一天沒吃東西。”

王士元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是燙的,甜絲絲的,放了紅糖。他很久沒有喝過放糖的粥了。上饒的庫銀裡沒有糖,鉛山也沒有,廣豐也沒有。他不知道胡氏從哪裡弄來的糖。

“殿下,老僧今天跟黃先生聊了聊。黃先生說,自古以來,復興王朝的只有一個人——漢光武帝劉秀。劉邦不是復興,是開創;劉備不是復興,是延續。真正把一個已經亡了的王朝重新立起來的,只有劉秀。殿下做的事,跟劉秀一樣。”

方以智說完就走了。王士元端著那碗粥,坐在臺階上,看著黑暗中的院子。劉秀,他想了很久。劉秀起兵的時候比他年輕,劉秀的對手沒有康熙強,劉秀有他哥哥給他打下的基礎,有更始帝給他的官位和兵馬。他什麼都沒有。但他不能輸。

他把粥喝完,碗放在臺階上,站起身來。腿有些麻,走了兩步才緩過來。他走到灶屋門口,胡氏在燈下縫一件小棉襖,和璋在往灶裡添柴。他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沒有進去。

“爹爹,您還不睡?”和璋抬起頭。

“就睡。”

他轉身走進自己的屋子,關上門。桌上擺著輿圖,他吹滅了燈,躺在床板上。明天還要趕路,還要打仗。他要睡覺。但他睡不著。他一閉上眼就看到那些死人,那些在廣豐城牆上摔下去的礦工,那些在上饒巷戰中被捅穿的標營士兵,那些在石橋鋪被箭射中的新兵。他欠他們的命。他要把這三千人帶活,不然那些人的血就白流了。

他在黑暗中睜開眼睛,看著頭頂的房梁。房梁很粗,上面掛著一個蜘蛛網。蜘蛛在網中間趴著,一動不動,像是在睡覺,也像是在等待。

等待獵物,或者等待死亡。他閉上眼睛,這次真的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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