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慈寧宮。
天還沒亮透,宮門外的下馬石旁早已停滿了各色軟轎與高頭大馬。
議政王大臣、八旗各旗旗主貝勒,以及內閣大學士們,早早被一道密旨招進了宮。往日里這些滿洲貴戚為了旗界草場、綠營兵餉能當堂撕打起來,可今日進了這慈寧宮偏殿,一個個卻低垂著頭,連靴子踩在地磚上的沙沙聲都拼命壓著。
殿內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草藥味與薰香交織的怪味。
孝莊太后半靠在紫檀木靠椅上,臉上蒙著一層蠟黃的敗象。她枯瘦的手指捏著一份燙金的奏摺,那是撫遠大將軍圖海從徐州大營星夜發來的緊急密摺。
“都傳著看看吧。”孝莊咳嗽了幾聲,帕子角泛起一絲暗紅,“圖海在曹州,給哀家遞了底。”
奏摺在眾貝勒手裡輪流傳過,沉重得像是一塊燒紅的鐵。
圖海的話字字見血——八旗精銳經這幾年湖南、江西、陝西連番大敗,老滿洲骨幹死傷過半,如今江北大營裡充斥著的,多是拉來的綠營丁壯。明軍若起二十萬傾國之兵渡淮北上,山河四省(河南、山東、山西、直隸)根本無兵可防。
正藍旗旗主多尼貝勒嚥了口唾沫,強撐著道:“太后,圖海這是怯戰!咱八旗騎兵還在,已經退回黃河以北,退無可退啊,難道要退往關外嗎,乾脆跟朱三決一死戰——”
“決一死戰?”
孝莊緩緩睜開渾濁的眼睛,冷冷打斷他:“你拿什麼決一死戰?拿著廣州剛送來的塘報去決戰嗎?”
內侍忙將一疊黑漆密封的快報展在眾人面前。
孔延齡伏誅、孔四貞被凌遲、尚之信當了什麼勞什子豐義侯,……朱慈炤不僅掃平了整個南方,正在整兵備戰!
“尚之信和鄭經,原是咱們牽制江南的明軍注意力。”
大學士明珠躬著身子,聲音微弱:“如今尚之信投降,鄭經自顧不暇……咱們原本設想的南北夾擊之策,算是無希望。”
坐在孝莊身旁的玄燁,此刻一言不發。他那張年輕的臉上青白交織,牙關咬得格格作響,放在膝蓋上的雙手死死捏著龍袍的金線滾邊,連指甲扣破了布料都渾然不覺。
“聽哀家的吧。”
孝莊閉上眼,靠回軟枕上,聲音啞得厲害:“給應天遞國書。大明要什麼體面,咱們給什麼體面——去清帝號,稱大明臣屬,歲貢白銀百萬兩,尊朱慈炤為天朝皇帝。”
“皇祖母!”
玄燁猛地抬起頭,眼裡佈滿血絲:“去帝號?稱臣納貢?這與當年宋朝向金人稱臣有何異?!大清的鐵騎當年入關,何曾受過這等屈辱!”
“屈辱?”
孝莊猛地睜開眼,厲聲道:“當年太祖在赫圖阿拉,沒向明朝皇帝叩過頭嗎?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能拿‘稱臣’換得朱慈炤緩兵,咱們就能把關外的蒙古各部調進關來,就能讓圖海在黃河構造防線!拖下去,拖到明軍師老兵疲,大清才有活路!”
玄燁死死咬著下唇,咬出了血絲,最終頹然低下頭去。
“出使的人選……”孝莊看向角落裡的國舅爺,“索額圖,你親自去。給哀家去應天跪出一道生路來。”
半個月後,應天府,奉天殿。
淮水南岸的春風吹過鐘山,吹得金陵城內旌旗如雲。
索額圖頭戴單眼花翎外罩在蟒袍外面的那件石青色、前後有補子的對襟外套,懷揣著那封蓋著滿漢文寶璽的求和國書,戰戰兢兢地踏上了奉天殿的丹墀。
大殿兩側,大明文武百官分列齊整。飛魚服、繡春刀、紅袍象笏,一道道冰冷如刀的目光投射過來,幾乎要將索額圖碾碎。
”……下陛帝皇明大見參,圖額索士學大殿和保清大“
”……治而河淮劃,戰息兵休,炭塗遭免生蒼下天及念下陛帝皇明大求……匹萬匹馬、萬百銀白貢歲,屬藩明大稱,號帝國清去願,燁玄主我“:發音聲,頂頭過舉高高書國將,上磚地玉白漢的涼冰在倒跪膝雙圖額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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