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到麻雀後,孩子們會默契地轉移到村後小河旁一處隱蔽的,大人不太會來的小土坡後面。
搬幾塊石頭壘個簡易灶,架上幹樹枝,大點的孩子負責用打火機(或從家裡偷拿的火柴)生起一小堆火。
處理好的麻雀(通常由鐵牛這樣的大孩子動手,小兕子只敢遠遠看著,又害怕又好奇),在田埂邊抓到的肥嘟嘟的螞蚱,用橡皮筋和樹杈做的簡易彈弓打下的知了(褪去翅膀和硬殼),甚至還有“冒險”從自家或鄰家地裡“順來”的小土豆、小紅薯、嫩玉米,一股腦兒地放到火堆旁烤。
再撒上從家裡廚房偷偷摸出來的一小包鹽,或者一些捏碎了的、味道奇特的“燒烤料”(可能是某個孩子從小賣部拿的),不一會兒,混合著食物焦香和調料味的誘人氣息就飄散開來。
小兕子,城陽,金山幾個小公主,哪裡見過這種“狂野”的吃法?看著那烤得黑乎乎、但剝開後金黃噴香的土豆紅薯,小心地咬一口外皮焦脆、內裡鮮嫩的烤麻雀肉(小兕子一開始堅決不吃,但被鐵牛和翠花鼓動著,閉著眼睛嚐了一小口,眼睛立刻亮了),或者嘗試著吃一隻烤得酥脆的螞蚱(同樣是在大家熱情鼓勵下,小兕子視死如歸地放進嘴裡,嚼了兩下,表情從驚恐變成驚訝),幾個小公主都驚呆了,也顧不上什麼形象,最後居然也是吃得小臉上左一道右一道的黑灰,互相看著對方的小花貓臉,笑得東倒西歪。
“好吃!比……比城裡飯店的還好吃!” 小兕子啃著烤得香甜的玉米,含糊不清地給予“最高”評價,雖然她可能也說不清具體哪裡好吃,但那種無拘無束、充滿“冒險”氣息、和夥伴們分享“戰利品”的快樂,讓簡陋的燒烤就成了記憶中無與倫比的美味。
有時候,村裡的孩子們還會把自家溫順的大黃狗,大黑狗都牽出來。曬穀場瞬間變成了“狂野西部賽場”。沒有馬鞍,孩子們嘻嘻哈哈地試著爬到狗背上,兩隻小手緊緊摟住狗狗的脖子。
狗狗們通常脾氣很好,也習慣了和小主人嬉鬧,馱著背上的小豆丁,在打穀場上慢悠悠地小跑,或者突然加速,惹得背上的孩子一陣驚呼和大笑。
小兕子第一次被鐵牛扶著,顫巍巍地爬上他家大黃狗“阿黃”寬闊溫暖的背時,緊張得小身子都僵了,一動不敢動。
直到阿黃溫順地邁開步子,穩穩地走了幾步,她才慢慢放鬆下來,繼而“咯咯咯”地笑起來,覺得這比宮裡那些需要很多人牽著、規矩多多的馬好玩多了!
“駕!駕!阿黃快跑!” 她學著騎馬的樣子,用小短腿輕輕夾一下狗肚子,雖然阿黃依舊是不緊不慢的步子,但她已然覺得自己是個威風凜凜的“騎兵大王”了。
曬穀場上,“小騎手”們不時因為狗狗的突然轉向或加速而驚呼著摔在柔軟的土地上,又大笑著爬起來繼續,歡叫聲、狗吠聲此起彼伏。
在這裡,沒有那麼多繁文縟節,也沒有亦步亦趨的侍從。小兕子可以盡情地在地上打滾(雖然回去會被麗質姐姐唸叨),也可以放開嗓子尖叫大笑,更可以因為玩泥巴而弄得渾身髒兮兮像個泥猴,還可以像個真正的“孩子王”一樣,被村裡的孩子們前呼後擁,“兕子大王”、“兕子大王”地叫著,享受著最純粹質樸的友誼和崇拜——這崇拜或許很大程度上源於她那個彷彿永遠掏不完零錢的“神奇”小口袋,以及她總是小手一揮,非常“豪氣”地說“走,窩請客!”的豪爽作風。
是的,我們的小兕子“大王”非常“體恤民情”,經常玩得高興了,就小手霸氣地一揮:“走!本大王請你們吃好吃的!” 然後在一群“小兵”的簇擁下,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向村裡那家掛著紅色招牌的小賣部。
她會用從小囔君唐陽那裡“預支”的零花錢(唐陽總會給大唐孩子們一些這個時代的硬幣和零錢讓她們體驗),買上幾大包辣條,幾袋“唐僧肉”,幾瓶“AD鈣奶”或橙色的汽水,冰棒等,分給眼巴巴望著的小夥伴們。
那一刻,小兕子高昂著小腦袋,得意洋洋的站在小賣部門口的臺階上,看著大家開心地分吃零食,覺得自己真的就是個慷慨的,受愛戴的大王,心裡那個美呀,比吃了十顆糖還甜。
鐵牛、翠花,還有狗娃、二丫,小花等幾個常在一起玩的男孩女孩,儼然成了“兕子大王”座下除了“哼哈二將”城陽,金山之後的“忠實臣民”。
他們幾乎每天早上都會準時出現在小院門口,用各種新奇有趣的由頭“覲見”:“兕子大王,今天去不去小河邊看小蝌蚪?”“兕子大王,我發現了一窩剛出生的小狗崽,眼睛還沒睜開呢!”“兕子大王,我知道哪裡的野草莓最甜!”
城陽、金山兩個小公主,還有高陽公主,也徹底沉醉於這與宮中截然不同的生活。沒有動輒下跪的禮節,沒有時刻需要保持的儀態,小公主們可以穿著輕便的T恤和褲子(一開始還不習慣,後來覺得方便極了),在廣闊的天地間奔跑嬉戲,嘗試那些在宮中聞所未聞的有趣事物。
她們的皮膚被太陽曬成了健康的小麥色,笑聲卻比以前任何時候都清脆響亮,眼睛裡閃爍著發自內心的、快活的光芒,那是在深宮高牆內從未有過的自由與歡暢。
對於小兕子來說,這段在打穀場上度過的、混合著水泥地的溫度、青草的香氣、燒烤的煙火氣、小夥伴的呼喊聲和汽水甜味的夏天,是她三歲生命裡一抹無比鮮亮、跳脫、充滿野趣的自由色彩。
在這裡,小兕子不再是那個被層層宮規和無數雙眼睛小心翼翼呵護著的晉陽小公主,她就是“兕子大王”,是曬穀場上笑聲最脆、主意最怪、跑起來像陣小旋風、摔倒了自己爬起來、會為了不當“壞地主”而急得跳腳、大方又有點小任性的孩子王。
這種簡單、直接、充滿泥土芬芳的快樂,如同四川夏日那明晃晃的陽光,熱烈地照進小兕子小小的心裡,成為日後無論何時回想起來,都會讓她眼睛彎成月牙、心底泛起甜甜暖意的寶藏時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