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皇宮,立政殿。
當長孫皇后看到依次走進殿內,雖然曬黑了些,但眼神明亮,舉止間少了往日宮廷刻板的嬌氣,多了幾分落落大方的鮮活氣的女兒們時,幾乎有些不敢認。
尤其是看到小兕子像只快樂的小鳥般撲進自己懷裡,嘴裡噼裡啪啦地開始講述“窩在桂花灣當大王”、“窩們抓泥鰍、射箭、造船”、“窩們還和好朋友一起夜巡抓鬼火”時,那份撲面而來的,屬於田野和陽光的勃勃生機,讓長孫皇后眼眶微熱,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欣慰。
李世民下朝後趕來,也被女兒們的變化驚到了。高陽眉宇間多了英氣,講述“勇擒白將軍”和“射箭比賽”時神采飛揚;城陽雖然依舊文靜,但說起“做樹葉船”和“撿稻穗”時,眼神堅定溫柔;而最讓他和陰妃驚喜的,是小金山。這個以往總是怯生生躲在人後、說話細聲細氣的女兒,此刻雖然仍有些害羞,但在姐姐們的鼓勵下,也能清晰地講述她“釣到大蝦”、“做攪攪糖”、“射中靶心”的經歷,甚至說到“夜巡”時,眼中也閃動著光彩。陰妃拉著女兒的手,上下打量,簡直不敢相信這是她那個內向嬌弱的女兒金山。
聽著孩子們七嘴八舌,充滿興奮地講述這一個月的農村見聞,那些爬樹下水、摸魚抓蝦、田間勞作、與農村孩子嬉戲玩鬧甚至“偷瓜”(未遂)的“壯舉”,李世民和長孫皇后沒有絲毫不悅,反而聽得津津有味,不時發出會心的笑聲。
他們看到了女兒們身上消失已久的、屬於孩童的天真爛漫和探索勇氣,也看到了她們在共同生活中培養出的姐妹情誼和對他人的關懷。
“好,好!看來這一趟,出去得值!”李世民撫掌大笑,“曬黑了,結實了,也懂事了!尤其是懂得體恤他人,願意為朋友謀福祉,這是大善!明達學校,兕子幼兒園,朕看這名字取得好!此事,朕亦要出一份力!”
當晚,李世民在宮中設了家宴,為“遠行歸來”的女兒們接風。宴席上,小公主們成了絕對的主角,她們的見聞和變化,成了最受歡迎的話題。小兕子更是成了“說書先生”,手舞足蹈地描述,逗得眾人哈哈大笑。
宴後,小公主們沒有回空間,而是留在了宮裡,各自回到母親身邊,享受著久違的、屬於家的溫暖和父母的懷抱。她們有太多的話想說,太多的見聞想分享,也貪婪地汲取著這份安穩的親情。
唐陽則留在空間,奔波月餘,也是該好好休整一下了。他並不急於繼續旅程,讓孩子們在父母身邊多待幾日,徹底放鬆,消化這段豐富的經歷,也享受天倫之樂,才是最重要的。
立政殿的燈火溫暖,長孫皇后摟著已經說得累了,在她懷裡沉沉睡去的小兕子,輕輕撫摸著女兒曬黑了些卻健康紅潤的小臉,心中滿是寧靜與感恩。
李世民也與陰妃、楊妃等,看著各自變得活潑開朗的女兒,覺得這次“放養”,或許是她們成長過程中,收到的最好的禮物之一。
宮牆之外,夜色深沉。而桂花灣的星光,明達學校和兕子幼兒園的藍圖,小公主們頸間似乎猶存的野花香,還有那些關於泥土,汗水和歡笑的記憶,都如同種子,在這安寧的夜晚,悄然落入心田,靜靜等待著未來的萌發。
旅途暫停,但成長,從未止步。
在長安皇宮溫暖安逸的懷抱裡浸潤了幾日,小公主們洗去了最後一縷風塵僕僕的疲憊,也熨帖了因離別而微微泛酸的思念。
然而,當最初的興奮與傾訴漸漸沉澱,當宮牆內熟悉的一切重新變得日常,那份被廣闊天地和自由氣息滋養過的心靈,便開始隱隱渴望著再次出發。
小兕子不再像剛回宮時那樣,恨不得把桂花灣的每一塊泥巴、每一片樹葉都講給爹孃聽。她開始有些坐不住,時不時跑到高高的宮牆上,踮著腳向外眺望,雖然只能看到層層疊疊的宮闕飛簷和遠處模糊的山影。
高陽翻完了帶回的幾本雜書,對著院中練武的木樁和吉他彈唱也覺得有些意興闌珊。城陽畫完了帶回的野花標本,看著窗外四方天空,筆尖在宣紙上無意識地描畫著溪流與遠山。連最戀家的小金山,在享受了母親無微不至的關愛後,偶爾也會對著陰妃給她新做的、精美卻繁瑣的衣裙,悄悄想念起在溪邊可以隨意撩起裙襬踩水的自在。
李世民和長孫皇后何等敏銳,自然察覺了女兒們這份“身在曹營心在漢”的細微變化。看著她們雖然依舊承歡膝下、笑語晏晏,但眼中那被山野溪流點亮的光彩,似乎正在被宮牆一點點重新收斂,心中不免又是欣慰又是不捨。
欣慰於她們真的長大了,心野了,見識了更廣闊的天地;不捨於歡聚短暫,雛鷹又將離巢。
“看來,這宮裡的四方天,是關不住我們的小野馬嘍。”一日晚膳後,李世民呷著茶,看著湊在一起、正用帶回的竹篾試圖編點什麼(卻總是散架)的女兒們,對長孫皇后笑道。
長孫皇后亦笑,目光溫柔地掠過女兒們:“關得住人,關不住心。出去一趟,眼界開了,心也大了,是好事。只是……”她輕輕一嘆,“在外一切小心,多聽唐先生的話。
離宮那日,沒有盛大送行,卻多了幾分家人間的默契與牽掛。李世民和長孫皇后細細叮囑,陰妃、楊妃等亦拉著各自女兒的手,說了許多體己話。
這一次,小公主們眼中少了初次離家時的忐忑與茫然,多了對前路的期待和隱隱的興奮。她們將父皇母妃的關懷仔細收好,與兄姐們告別,然後一起迴歸空間,與唐陽再聚。
唐陽適時提出了再次啟程繼續下面勘察旅遊的計劃。這一次,要緩緩深入貴州那“地無三尺平”的群山之中。
他描述的,不再是具體的某個村莊,而是一段“慢時光旅行”——不再急於抵達某個終點,而是將旅程本身作為目的,用心去感受沿途地貌的變遷,風物的差異,人情的變化。
車會開得更慢,停靠得更隨意,可能為一片奇特的石林停留半日,可能因一條清澈的溪流駐足嬉戲,也可能走進某個山坳裡炊煙裊裊的村寨,體驗截然不同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