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喧囂的早市,車子駛向城外。當“大有鹽場”的標識出現時,小公主們想象中的鹽場,或許是曬鹽的灘塗,或許是忙碌的作坊。但眼前的景象,再次讓她們驚訝地“咦”出了聲。
那是一片廣闊無垠的,被低矮的土牆分割成無數整齊方格的區域。此刻,方格內並非滷水,而是凝結著厚厚的、潔白晶瑩的冰層。
奇特的是,在冰層之上,尤其是邊緣和某些結晶處,生長著一簇簇、一片片羽毛狀、松針狀、或珊瑚狀的潔白晶體,在冬日清冷的陽光下,閃爍著細碎的、鑽石般的光芒,宛如冰面上盛開了一片片晶瑩剔透的銀色花朵。
“這就是‘冰鹽花’,”唐陽帶著她們走近,“這不是真正的花,是海里面的鹽水在特定溫度和條件下,析出的鹽結晶。大家看,像不像開在冰上的花?”
孩子們蹲下身,湊近了仔細觀察。那“花”並非柔軟的花瓣,而是堅硬、鋒利、結構精巧的晶體,層層疊疊,形態各異,純淨無瑕,美得近乎虛幻。
“都是鹽變的?”常山公主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碰了碰最近的一小簇,指尖傳來硬硬的、涼涼的觸感,她放到舌尖舔了一下,立刻皺起小臉,“鹹的!真的是鹽!”
“好漂亮!像銀子做的花,又像冬天才有的、不會化的雪花!”蘭陵公主讚歎道。
小兕子也學樣舔了一下,被鹹得一縮脖子,隨即又興致勃勃地開始“尋寶”:“這朵大!像小樹!這朵像小鳥的羽毛!窩要摘一朵回去給糖糖看!”說著就要動手去掰,被唐陽趕緊拉住。
“這些都是大自然形成的,很脆弱,一碰就碎,雖然很漂亮,但屬於這裡的風景,我們不能帶走。”
唐陽笑著揉了揉小兕子的頭髮,轉身領著一眾小公主走進了旁邊的非遺展示館。
館內陳列著不少古樸的製鹽器具,粗陶製成的鹽鍋紋路斑駁,竹編的濾鹽篩子還留著歲月的痕跡,牆角的展板上,清晰印著從古代曬鹽、煮鹽到現代真空製鹽的完整流程。
“你們看,”唐陽指著那些簡陋的器具,聲音溫和卻帶著鄭重,“鹽不光是餐桌上的調料,更是維繫民生的根本。古時候的鹽工們,頂著烈日在鹽田勞作,靠著這些工具一點點從海水、鹽礦裡提取鹽分,每一粒鹽都藏著汗水。”
小公主們湊上前,好奇地打量著那些從未見過的物件,城陽公主伸手摸了摸鹽鍋的紋路,眼裡滿是驚訝。
再想起外面那鬼斧神工的“冰鹽花”,是自然與人力交織的奇妙產物,她們看向鹽的目光,漸漸多了幾分敬畏。
李麗質和豫章立刻拿出手機,伏在展櫃邊飛快記錄。從傳統曬鹽的步驟,到現代製鹽的技術革新,兩人生怕遺漏任何細節,滿心想著把這些珍貴的方法帶回大唐,助力大唐製鹽業的快速發展。
小兕子也踮著腳湊在旁邊,還學著她們的樣子,在地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鹽鍋,惹得眾人忍俊不禁。
午後,陽光正好,他們又來到了此行文化底蘊最厚重的一站——奉國寺。這是一座始建於遼代的古老寺院,千年風雨,幾經修葺,仍保持著古樸雄渾的氣度。
冬日遊人稀少,寺內古木參天,殿宇巍峨,金黃色的琉璃瓦上覆蓋著未化的白雪,紅牆與白雪相映,肅穆而寧靜。
踏入山門,一種莊嚴肅穆的氣氛便籠罩下來。小公主們不自覺地放輕了腳步,連最活潑的小兕子,也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好奇地打量著那些古樸的建築、斑駁的石碑、以及殿前巨大的香爐。
唐陽的聲音在空曠的庭院裡顯得格外清晰,“大家看,這些木頭柱子、房梁,沒有用一根鐵釘,全是榫卯結構,據今成百上千年了,依然牢固。”
孩子們仰頭看著那些粗大的、漆色暗沉卻依然挺拔的木柱,和結構複雜、氣勢恢宏的斗拱,雖然不懂建築學的精妙,卻能感受到那種歷經歲月滄桑而巋然不動的厚重感。
雪花靜靜飄落,落在殿宇的飛簷上,落在庭院的青磚上,落在古柏蒼勁的枝幹上,時光彷彿在這裡變得緩慢而凝重。
步入大雄寶殿,殿內光線幽暗,更顯深邃。高大威嚴的佛像端坐於蓮臺之上,慈悲垂目,俯瞰眾生。兩側的壁畫雖然色彩斑駁,但線條流暢,人物生動,無聲地講述著古老的佛經故事。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陳舊的木頭與香火混合的氣息。
城陽和金山等小公主,身處這千年古剎,面對那莊嚴寶相,都不由自主地收斂了所有嬉笑,心中升起一種莫名的敬畏與寧靜。
就連一向調皮搞蛋的小兕子,也緊緊抓著唐陽的手,仰著小臉,看著那巨大的佛像,小聲問:“小囔君,這個大佛爺爺,他在這裡坐了好久好久嗎?”
“是啊,好久好久了。”唐陽低聲回答,“他看著一代又一代的人來了又走,花開花落,世事變遷。”
從奉國寺出來,已是下午。陽光斜照,將古寺的影子拉得老長。孩子們誰也沒有大聲說話,似乎還沉浸在那份悠遠的寧靜之中。
小兕子撿起一片落在紅牆下的、形狀完整的枯葉,小心地夾進自己的小繪畫本子裡,說:“這是從很老很老的樹上掉下來的,窩要帶回去做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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