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們雖然不能完全理解那場災難的慘烈,但“火災”和“倖存”的概念還是讓她們沉默了片刻。
“火燒過來了,這些樹為什麼沒被燒掉呢?”小兕子問。
“可能因為風向,可能因為溼度,也可能……就像人們說的,是奇蹟,是福氣。”唐陽摸摸她的頭。
小兕子走到一棵特別粗壯、樹皮焦黑一片但依然枝繁葉茂的老松樹前,伸出小手,輕輕拍了拍樹幹,小臉很認真地說:“大樹大樹,你真厲害,火燒你都不怕。你要一直一直活下去,長到天上去。” 那認真的小模樣,彷彿在給一位歷經滄桑的老英雄加油鼓勁。
傍晚,帶著漠河冰雪、森林、大江與極光的記憶,孩子們登上了返回哈爾濱的“雪國列車”。
這是一趟旅遊專列,車廂裝飾得溫馨舒適,巨大的車窗便於觀賞沿途景色。
一上車,小兕子就扒在窗邊,認真的看著窗外漠河站的站牌和逐漸後退的景色,小聲說:“再見了,中國最北邊。再見了,大角鹿,大黑,火炕,還有大麻花江……”
列車緩緩啟動,駛離這片中國最北的土地。窗外的景色從城鎮逐漸變為無邊的、被暮色籠罩的林海雪原。
車廂內溫暖明亮,與窗外急速後退的、寒冷黑暗的曠野形成鮮明對比。
列車員送來了晚餐。雖然是在火車上,但晚餐頗為豐盛,有紅燒肉燉凍豆腐、酸菜粉條、地三鮮,還有熱乎乎的紫菜蛋花湯和米飯。
玩了一天的孩子們早就餓了,吃得格外香。小兕子尤其喜歡凍豆腐,吸飽了紅燒肉的湯汁,咬下去滿口香。“這個豆腐有洞洞,把肉湯都藏起來了,好吃!”
吃完飯,火車窗外已是漆黑一片,只有偶爾閃過的零星燈光。
孩子們聚在唐陽他們的包廂裡(唐陽訂了相連的幾個軟臥包廂),分享著這幾天的見聞和“寶藏”。
小兕子拿出她在漠河收集的“寶貝”:幾片形狀完美的松塔鱗片、一塊有著奇異紋路的火山石(從五大連池帶來的)、一張“最北郵局”的明信片存根、一根她在馴鹿園外撿到的、她覺得特別像鹿角的枯樹枝。
她把“鹿角”樹枝戴在頭上,假裝自己是馴鹿,在狹窄的過道里“奔跑”,結果撞到了來賣東西的小推車,趕緊道歉,吐了吐舌頭,把“鹿角”摘了下來。
金山則展示了她用拍立得相機拍的照片:有北極村的木刻楞、有潑水成冰的瞬間、有龍江第一灣的壯麗、有松苑的雪松。
照片雖然不如專業相機清晰,但別有一番味道。小兕子湊過去看,指著自己潑水成冰那張模糊的身影,得意地說:“看!這系窩變的冰煙花!”
夜深了,孩子們回到各自鋪位休息。火車在軌道上規律地搖晃著,發出“況且況且”的聲音,像一首催眠曲。
小兕子躺在臥鋪上,看著車窗外偶爾閃過的、遠處村莊的零星燈火,像散落在黑色天鵝絨上的碎鑽。她抱著從北極村買的、一個用鹿皮和毛線做的馴鹿小玩偶,聽著車輪與鐵軌的摩擦聲,漸漸有了睡意。
“小囔君,”她小聲說,聲音已經有些迷糊,“大火車會帶窩們回哈爾濱,然後呢?”
“然後我們就坐高鐵,回家了。”唐陽坐在旁邊,看著窗外無邊的夜色。
“回長安……阿耶阿孃,阿兄阿姐們,肯定想窩了。”小兕子翻了個身,把馴鹿玩偶抱得更緊,“窩也想他們了……但系,窩也有點捨不得這裡,捨不得會吐石頭的火山,捨不得不結冰的熱水潭,捨不得大角鹿和大黑,捨不得會跳舞的綠光光(極光),還有……麻花江……”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終被均勻的呼吸聲取代。
窗外,是東北廣袤的、沉睡的黑土地;窗內,是孩子們恬靜的睡顏。
火車載著滿車的冰雪記憶與歸家的期盼,向著南方,向著旅程的起點,也向著真正的家,平穩地飛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