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還保持著端坐的姿勢，可臉上表情無法描述。幾滴晶瑩油亮的湯汁，正順著他的額頭、鼻樑、臉頰緩緩滑落。他今天穿了一件淺色的襯衫，胸前也暈開幾朵油花。
小兕子嘴裡還叼著半個包子，瞪大眼睛看著李泰的“慘狀”，似乎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桌上其他人也都愣住了。
下一秒——
“噗……哈哈哈哈哈哈！”小兕子把嘴裡的包子拿下來，看著李泰那張沾滿湯汁、難得出現呆滯表情的臉，再也忍不住，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毫不掩飾的大笑。
她笑得前仰後合，差點從椅子上滾下去，眼淚都笑出來了，一邊笑一邊用手指著李泰：“哈哈哈……李泰阿兄……你的臉……哈哈哈……像……像小花貓！哈哈哈……”
金山和城陽趕緊捂住嘴，肩膀劇烈聳動。豫章想笑又覺得不好意思，憋得臉通紅，趕緊拿起餐巾遞給李泰。清河和東陽都低下頭，肩膀也是微微顫抖著。連唐陽的嘴角都地抽動了幾下。
李泰僵硬地接過餐巾，慢慢擦掉臉上的湯汁。溫熱粘膩的觸感，混合著包子餡的香氣……他看著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小臉漲得通紅的小兕子，心裡那點慍怒不知怎麼就散了，反而有點想嘆氣，又有點想……笑？
他努力繃著臉，但看著小兕子那毫無心機、純粹覺得好笑而開懷大笑的模樣，嘴角最終還是沒繃住，向上彎起一個極小的弧度，無奈地搖了搖頭。
“對、對不起嘛，李泰阿兄……”小兕子笑夠了，才想起來道歉，但眼睛裡還滿是笑意，湊過來，拿出自己的小帕子，胡亂地往李泰臉上擦，“窩幫你擦擦！你不生氣哦！”
她那小帕子上還沾著剛才吃糖留下的糖漬，這一擦，李泰臉上更精彩了。
“好了，我自己來。”李泰捉住她的小手，自己用乾淨的餐巾仔細擦拭乾淨。
有了這個小插曲，午飯的氣氛反而更活躍了。小兕子在李麗質的嚴格指導下，終於成功吃掉了一個完整的灌湯包，沒再“行兇”。
她吸溜著鮮美的湯汁，滿足地眯起眼：“好喝！就是太燙了，要慢慢吃。下次系幾一定能吃得更好！”
飯後，他們登上園中的“上善門”城樓，俯瞰整個園區。汴河如帶，街巷縱橫，舟車往來，人流如織，雖是人造景觀，但也依稀可窺見當年東京汴梁“八荒爭湊，萬國鹹通”的繁華一隅。
“這裡以前真的有那麼熱鬧嗎？”小兕子趴在城牆垛口，看著下面熙熙攘攘的“宋人”和遊客，“好像比長安還熱鬧？”
李泰站在她身旁，望著眼前這片精心復原的盛景，沉默良久。他已經熟讀空間圖書館裡面的史書，知道汴梁之盛，知道《清明上河圖》中描繪的市井百態。
但書中記載、畫中景象，與眼前這鮮活（哪怕是仿古的）的場面相比，終究隔了一層。他彷彿能聽見那喧囂的叫賣，看見那漕船的帆影，聞到那酒樓食肆的香氣……那是他大唐之後，另一個同樣輝煌的王朝心臟躍動的聲響。
“或許吧。”他低聲回答，聲音裡有一絲複雜的喟嘆。盛世繁華，轉瞬成空。如今腳下這片土地，真實的汴梁早已深埋於黃河泥沙之下，只剩這精心仿造的夢影，供後人追憶憑弔。這其中的興衰之慨，非親身站在此地，難以體會。
“哦。”小兕子似懂非懂，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城樓下走過的一隊“巡城兵丁”吸引，“看！他們的衣服和大唐的不一樣！”
下了城樓，又看了“大宋科舉”的表演，小兕子對考狀元沒興趣，倒是對狀元遊街時撒的“喜錢”（糖果）很感興趣，跟著其他小孩子撿了不少，塞滿了自己的小口袋。
夕陽西下時，他們來到“汴河”碼頭，登上一艘古色古香的畫舫，夜遊御河。
兩岸華燈初上，燈光勾勒出亭臺樓閣的輪廓，倒映在粼粼水波中，宛如星河倒瀉。時有仿古的樂聲從岸上傳來，更添意境。
小兕子趴在船舷邊，小手伸進微涼的水裡划動，看著燈火倒影在指尖破碎又重圓。“這裡的晚上也好漂亮，”她喃喃道，忽然轉頭問唐陽，“小囔君，以前住在這裡的人，晚上也坐船玩嗎？也看這麼亮的燈嗎？”
“或許有，但燈沒有這麼多，這麼亮。”唐陽看著兩岸璀璨的、充滿現代技術感的燈光秀，這絢爛，早已超越了任何一個古代王朝的想象。
“哦……”小兕子似懂非懂，但很快被一艘裝飾著更多彩燈的遊船吸引，“看那艘船！像個大燈籠！窩們也過去！”
夜遊結束，回到酒店，小兕子已經累得東倒西歪。但洗澡時，她還不忘把自己的新繡球玩具和彩色羽毛毽子（下午在另一個攤子買的）擺在浴缸邊上，說要讓它們“也看看系幾的洗澡水”。
洗完澡，她抱著繡球，幾乎一沾枕頭就睡著了，嘴裡還含糊地念叨著“繡球……窩的……噴火…厲害…下次要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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