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部所在的破廟，在620團抵達後，顯得更加擁擠，粗大的蠟燭在桌上燃燒，跳動的火苗將圍坐在粗糙木桌旁幾個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壁上，黃顯聲、王鐵漢、張鳳岐、劉瀾波、熊飛，義勇軍此刻的核心決策層，盡數在此。
空氣中瀰漫著菸草和汗水的味道，王鐵漢端起粗瓷碗，將裡面溫熱的開水一飲而盡，看向坐在主位的黃顯聲，開門見山：“顯聲兄，如今兵合一處，士氣可用。我部雖經轉戰，但主力未損，彈藥尚足。接下來，怎麼打？是趁日軍立足未穩，集結主力，反攻瀋陽？還是固守大甸子，與敵周旋？”
他帶來的幾名620團營級軍官也紛紛點頭，在他們看來，手握近西千人馬，並非沒有一戰之力。
黃顯聲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那張鋪在桌面，己被各種標記畫花了的東北地圖前，手指輕輕點在了“瀋陽”之上。
“反攻瀋陽？”黃顯聲搖了搖頭， “鐵漢兄，那是取死之道。”
王鐵漢眉頭一皺，顯然有些不服：“顯聲兄是覺得我部戰力不濟？還是被日寇的囂張氣焰嚇住了？”
“非也。”黃顯聲轉過身， “我並非懼戰，而是清楚地知道，我們現在去硬碰硬，正中日軍下懷。”
他手指在地圖上劃過：“鐵漢兄，你想想，關東軍為何能一夜陷瀋陽？不是因為他們兵力遠超我們，而是因為我們不抵抗！他們利用了我們的混亂和怯懦。但現在不同了，我們舉旗抗日，他們必然會調集重兵，意圖將我們這支‘出頭鳥’一舉殲滅。瀋陽現在就是一口燒紅的油鍋，就等著我們往裡跳。”
“那固守大甸子呢？”張鳳岐插話問道，“此地易守難攻，糧草尚可支撐一段時間。”
“守？”黃顯聲再次搖頭，手指點向大甸子周邊，“守得住一時，守不住一世。日軍有飛機，有重炮，一旦完成調動，西面合圍，我們就會成為甕中之鱉。歷史上……”他頓了一下，意識到失言，立刻改口，“依常理推斷，固守孤地，歷來是兵家大忌。”
王鐵漢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打又不能打，守又不能守，難道我們剛聚攏起來，就要再次分散逃命不成？”他語氣中帶上了幾分火氣，身後的軍官們也面露不解。
“不是逃命，是轉移，是為了更有效、更持久地打擊敵人！”黃顯聲的聲音陡然提高， “諸位，我們必須認清一個現實：在當前的東北，乃至全中國，敵強我弱的整體態勢，短期內不會改變。日軍訓練有素，裝備精良，後勤充足。而我們，人員混雜，裝備落後，補給困難。如果我們還抱著正規軍決戰思維，指望一兩次戰役就能扭轉乾坤，那是痴人說夢！”
這番話讓王鐵漢等幾名正規軍出身的軍官臉色都有些難看，但又無法反駁。
劉瀾波一首沉默地聽著，此刻緩緩開口：“處長的意思是，我們要改變戰法？”
“沒錯！”黃顯聲重重一掌拍在地圖上，震得燭火搖曳，“我們要打的，不是堂堂之陣，而是游擊戰爭！是持久戰爭！”
“游擊戰爭？”王鐵漢咀嚼著這個詞， “那不是土匪流寇的打法嗎？”
“不！這是弱者對抗強者的唯一正確道路！”黃顯聲腦海中浮現的是後世那場波瀾壯闊的敵後抗戰史，“所謂游擊戰，核心只有十六個字：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
他環視眾人，開始詳細闡釋，語氣中不自覺地帶上了後世總結的精華：
“我們不強攻大城市，不固守一城一地。我們要把隊伍化整為零，以連、排，甚至班為單位，像水銀瀉地一樣，滲透到日軍控制的廣大地區去。”
“我們的目標是什麼？不是殲滅多少日軍，而是讓他們不得安寧！他們修鐵路，我們就去扒鐵軌、炸橋樑；他們建據點，我們就去摸哨、打冷槍；他們運輸物資，我們就去設伏、搶糧草；他們徵召偽軍，我們就去宣傳、策反！”
黃顯聲越說越快，思路也越來越清晰，：
“我們要建立鞏固的根據地，但不是在這裡。離瀋陽太近，無險可守。我們要向東北轉移，進入長白山脈！那裡山高林密，地勢險要，適合我們隱蔽、周旋、發展。我們要在大臺山地區，建立我們自己的‘家’，建立兵工廠，修復和製造武器；開辦被服廠，解決穿衣；發展農業，保證糧食；設立醫院，救治傷員；還要建立學校，培養我們自己的幹部和人才！”
王鐵漢聽得有些發愣，熊飛和張鳳岐則眼神發亮。
“可是……這樣零敲碎打，何時才能趕走日本人？”王鐵漢手下一位姓李的營長忍不住問道。
“問得好！”黃顯聲看向他，“這就要說到持久戰和統一戰線了。”他再次借用後世的智慧，“日本是個小國，資源有限，他們追求的是速戰速決。我們偏偏不讓他如願！我們要用空間換時間，把戰爭拖下去，拖得越久，日本的國力消耗就越大，其國內和國際矛盾就會越尖銳。而我們，則在戰鬥中成長，在建設中壯大。此消彼長，勝利終將屬於我們！”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劉瀾波：“而這，就需要我們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瀾波，我知道你與中共方面有聯絡。請你務必轉達我的意思：東北民眾抗日義勇軍，願意與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所有抗日武裝力量，結成最廣泛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我們不問黨派，只問是否抗日！在情報共享、配合作戰、根據地建設等方面，我們可以，也必須緊密合作！”
劉瀾波鄭重點頭：“處長放心，我一定將話帶到。”
黃顯聲又看向王鐵漢：“鐵漢兄，你的部隊是寶貴的種子。但要想適應新的戰爭形式，必須進行整編和訓練。我建議，將講武堂學員、620團老兵、各分局警察，徹底打散，混編成若干個精幹的戰鬥連隊。每個連都要配備熟悉地形的嚮導，都要進行遊擊戰術的強化訓練。我們要把正規軍的紀律和戰鬥力，與靈活機動的游擊戰術結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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