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顯聲沉思片刻,對趙工程說:“把最近破譯的電文裡,所有關於偵察要求的部分都找出來。”又轉向熊飛:“你去審,就問他幾件事:第一,既然是追獵物迷路,為什麼箭囊裡的箭一支沒用,野兔卻是用陷阱捕獲的;第二,獵戶進山打獵,為什麼不帶乾糧帶香菸;……”
他拿起那半包“旭光”牌香菸,在手中輕輕轉動,冷冷道:“問他這煙是哪家鋪子買的,價錢多少,什麼時候買的。”
熊飛立即領命而去。
審訊點在密林深處的一處巖縫下,西面都有哨兵把守。那個自稱姓王的獵戶被反綁雙手坐在石頭上,看似鎮定,但微微顫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內心的緊張。
熊飛在他面前蹲下,語氣平靜:“老王是吧?再說說,今天進山是打什麼獵物?”
“就、就打點野兔、山雞......”獵戶低著頭回答。
“哦?”熊飛提高聲調,“那你這箭囊裡的箭怎麼一支都沒少?野兔身上的傷口明顯是鐵絲套造成的,你這獵戶打獵都不用箭的?”
獵戶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俺、俺今天想試試新下的套子。”
“那你告訴我,”熊飛拿起那半包香菸,“哪個獵戶進山不帶乾糧帶香菸?這“旭光”牌,是哪家鋪子買的?多少錢?”
“鎮、鎮上天源商號買的。”獵戶的聲音越來越低。
熊飛冷笑一聲,突然厲聲喝道:“放屁!天源商號三個月前就被大火燒燬了!而且“旭光”牌香菸只配發給駐遼陽的日軍第三守備大隊,市面上根本買不到!說!你到底是誰派來的?!”
獵戶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 “長、長官,俺真是獵戶。.”
“還不老實!”熊飛猛地站起,“二虎,把他拉下去,把這個日本奸細腦袋砍下來,屍體扔到山裡喂狼。
”是,”兩個士兵立即上前來拉獵戶。
王獵戶癱軟在地,終於交代了實情:他本是遼陽城郊的獵戶,日軍佔領遼陽後,強迫他接受偵察訓練。這次是奉命偵察鷹嘴坳一帶的抗日武裝佈防情況,那包香菸正是日軍配發的特殊標識。
“......太君......不,鬼子說,摸清楚佈防就發訊號,他們會派飛機來轟炸......”獵戶泣不成聲。
“有人你不做,非要做漢奸!呸!”
“把他看好了,跑了連你們幾個一起槍斃。”熊飛看著幾個士兵狠狠的說。
帶著審訊結果匆匆返回指揮部時,黃顯聲正和趙工程、王鐵漢一起研究剛破譯的另一份電文。
“果然如此。”黃顯聲聽完彙報,將手中的電文遞給熊飛,“這是今早截獲的駐遼陽第三守備大隊發給關東軍司令部的電報,請求派遣航空兵對“遼東匪患”進行偵察。看來,這個探子就是他們的眼睛。”
“小鬼子這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啊!嘴上說我們是流匪,背地裡連航空偵察都安排上了!”王鐵漢說,
“不是普通探子。”黃顯聲指尖敲著桌面,“是受過專業訓練的偵察兵。看來鬼子嘴上輕視,心裡己經把我們標為重點目標了。”
他走到地圖前,目光掃過,然後說道:“既然客人帶著厚禮上門,我們不回禮就說不過去了。”
熊飛立即領會:“司令的意思是,.將計就計?”
“他不是要畫地圖嗎?”黃顯聲嘴角泛起笑意,“我們幫他畫一張。把南坡那個山谷佈置成假營地,灶坑弄二十個,晾些舊衣服。再弄些假工事加固,弄出點操練的動靜。”
趙工程推了推眼鏡:“要讓鬼子誤判我們的佈防重點?”
“更要誤判我們的實力。”黃顯聲的手指重重按在地圖上,“等鄧鐵梅司令一到,我們要用這張“地圖”,請鬼子喝一壺好茶。”
巖洞裡,燈光搖曳。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夜色中悄然織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