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栓帶著那份精心炮製的“情報”,消失在通往敵佔區的山林之中,根據地開始加緊備戰,空氣都是山雨欲來的緊張氣息。
東側山道的哨卡經過嚴密盤查後放行,一行數騎馳入谷地。為首兩人並肩而行,左邊那位年近西旬,面容精悍,腰挎一把明顯是制式裝備的毛瑟手槍,雖穿著普通棉服,眉宇間卻帶著執法者的幹練與威嚴,正是鄧鐵梅。
右邊那位則年輕幾歲,雖略顯風塵,但身姿挺拔。
黃顯聲得報,率王鐵漢、張鳳岐核心人員迎出指揮部。看到鄧鐵梅,黃顯聲率先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語氣帶著由衷的尊重:“鄧前輩!一別經年,沒想到是在這般情形下重逢!”
鄧鐵梅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緊緊握住黃顯聲的手,用力晃了晃, “顯聲!好樣的!在瀋陽那一夜,你做的事,比我們這些老傢伙強!那批槍彈,可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黃顯聲搖頭:“前輩過譽,守土抗敵,分內之事。”他隨即看向趙宇智,“這位是?”
趙宇智“啪”地一個立正敬禮,“黃將軍!卑職原621團二營營長趙宇智!未能與北大營弟兄同生共死,是宇智此生之憾!今日得見將軍,願效犬馬之勞,共雪國恥!”
“司令,是這樣的。我與鐵梅同志回根據地的路上偶遇趙營長,之前在奉天與趙營長曾相識,就一路結伴回來了。”劉瀾波解釋道。
黃顯聲釋然,然後笑著對趙宇智說,
“趙營長言重了!都是抗日同志,快請裡面敘話!”黃顯聲一手拉著鄧鐵梅,一手引著趙宇智,並肩走入指揮部巖洞。
指揮部巖洞內,簡單的引見之後,沒有多餘的寒暄,話題立刻切入關乎生死存亡的正題。
鄧鐵梅挺首了腰板,聲音洪亮, “黃處長,咱們都是行伍出身,客套虛禮就免了。我是鄧鐵梅, ‘九一八’那晚的炮聲,把我這輩子穿官衣的念頭徹底炸沒了!官府不能保境安民,還要它何用?
我當即辭了差事,回到老家,聯絡信得過的老弟兄,發動十里八鄉的血性漢子,拉起了‘東北民眾自衛軍’,我自任司令。沒別的想頭,就一條:絕不能讓小鬼子在咱們遼東的地面上,橫行霸道,舒坦過日子!”
黃顯聲身體微微前傾,鄭重回應:
“鄧局長在危難之際,能捨卻公職,挺身而出,組織民眾,高舉義旗,此等肝膽,顯聲由衷敬佩!你在鳳城、岫巖一帶的抗日壯舉,我們雖困守山中,亦如雷貫耳!你拉起隊伍,堅持鬥爭,這才是真正的民族氣節,是我輩楷模!”
話音剛落,坐在鄧鐵梅下首的趙宇智倏然起身,面向黃顯聲和王鐵漢,“啪”地立正,敬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軍禮,
“黃將軍,王團長。卑職趙宇智,原東北軍獨立第7旅621團三營營長。”他微微吸了一口氣, “事變前,家父病危,我請假回桓仁老家探視,未能與621團的袍澤們同御外侮,共赴國難!此乃趙某此生最大之憾事,每每思之,痛徹心扉!”
王鐵漢感同身受,重重嘆了口氣,走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臂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趙宇智穩住心神,繼續道:“在家鄉聽聞義勇軍於瀋陽城內抗命血戰,黃將軍力挽狂瀾,王團長率620團弟兄浴血突圍,我心潮澎湃,夜不能寐!方知抗日並非無望,東北尚有血性男兒!
此次本欲獨自前來投奔,欲附驥尾,以雪前恥。不想天意使然,途中巧遇劉秘書與鄧司令一行,因早前在瀋陽與劉秘書曾有過幾面之緣,幸得引薦,故而同行,特來效力,萬望收留!”
“趙營長言重了!何談收留二字!”黃顯聲快步上前,緊緊握住他的手,力道沉穩,“國難當頭,我東北抗日義勇軍的大門,永遠向所有真心抗日的志士仁人敞開!你能來,是我們莫大的助力!”
眾人重新落座,黃顯聲的目光緩緩掃過鄧鐵梅和趙宇智,他開始結合自己超越這個時代的洞察力,深入剖析起當前局勢:
“鄧司令,趙營長,諸位同志,如今的形勢,可謂敵強我弱,危如累卵,但也正因如此,方顯我輩堅持之價值。”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日寇憑藉其船堅炮利,訓練有素,後勤充足,在戰場上短期內佔據著絕對的優勢。反觀我軍,情況諸位皆知,裝備簡陋,彈藥匱乏,補給困難,各部之間缺乏統一指揮,各自為戰,此為我們必須正視之劣勢,亦是無數弟兄用鮮血換來的教訓。”
他手指在地圖上遼、吉、黑廣袤的土地上有力地劃過,語氣也隨之昂揚起來:
“然,我輩亦擁有日寇永遠無法企及之優勢!
其一,我們是在自家的土地上作戰,山川河流、一草一木皆可為助,萬千百姓民心向我!這是我們無窮無盡的力量源泉!
其二,日寇暴行,己徹底激醒我西萬萬同胞同仇敵愾之心!如今似二位這般,不願做亡國奴,毅然舉旗抗日的武裝力量,正於東北白山黑水之間,如星星之火,不斷湧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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