峭壁之上，黃顯聲臨時指揮所。
熊飛臉上帶著古怪的神情，將剛剛抄錄的電文遞給黃顯聲：“司令，高室用明碼發報，向松本緊急求援，語氣近乎崩潰。他誇大了我們的兵力，說超過兩千，裝備精良。”
黃顯聲接過電文紙，就著馬燈的光亮快速掃過，嘴角浮現出一抹冷峻的笑意。
“哈哈！這小鬼子嚇破膽了！咱滿打滿算加上派來的三個連和第西支隊，也就一千五六，到他嘴裡成了兩千多，還‘大量迫擊炮’？咱那幾門老掉牙的迫擊炮，炮彈金貴得跟眼珠子似的，就沒捨得在這用！”
熊飛搖頭：“他是被咱們的火力密度和西面八方的聲勢唬住了。北面的人打得狠，咱們崖頂的機槍點佈置得刁，第西支隊在外圍又是放槍又是吶喊，黑夜裡頭，他哪分得清虛實。”
黃顯聲走回石龕邊緣，俯瞰著下方谷底。
“他越是誇大，越是驚恐，對我們就越有利。這封明碼求援電，是送給松本最好的催命符。”
他轉向熊飛，“我們截獲電文的時間，比鐵嶺那邊收到，大概會早多少？”
熊飛估算了一下：“我們位置近，干擾小，最多比鐵嶺早一兩分鐘收到。”
“夠了。”黃顯聲目光深邃，“傳令各部：圍而不殲，保持壓力。火力以冷槍冷炮和精準狙擊為主，重點清除其重新組織的軍官、機槍手、以及任何試圖修復或使用電臺的通訊兵。
但要給谷口方向留出一點‘希望’，讓鬼子覺得那裡壓力似乎相對較小，但每次試圖靠近，就必須付出代價。
讓第西支隊的人，輪番用日語喊話，內容要變：一會兒說‘鐵嶺援軍己在路上，你們再堅持一下’，一會兒又說‘松本放棄你們了，投降是唯一活路’。總之，要讓他們在絕望和渺茫的希望之間反覆煎熬，精神崩潰。”
他停頓一下，繼續道：“命令第十五連連長，北面‘斷尾崖’陣地的火力可以稍減兩成，但要製造出‘彈藥不足’或‘兵力抽調’的假象，誘使谷底日軍向那邊試探性突圍，然後再狠狠打回去。讓他們覺得北面有機會，但每次嘗試都撞得頭破血流。”
“司令，您是打算用高室這塊快要煮熟的肉，把鐵嶺的松本，甚至更多的鬼子，釣出來？”熊飛問。
“準確說，是逼出來。”黃顯聲糾正道， “松本接到這樣一封絕望的求援電，尤其是明碼傳送，等於把他們的慘狀公之於眾。他若不救，不僅高室這支精銳盡喪，他松本和整個關東軍在遼北的威信都將掃地，部隊士氣也會遭受重創。他若救。”
嘴角的弧度更冷：“鷹嘴隘，就是為他選好的墳場。高室叫得越慘，松本派出的援軍就可能越急，趙尚志那邊，刀子下的越利索。”
命令迅速下達，谷底日軍很快感覺到，來自頭頂的毀滅性齊射停止了，但死亡威脅並未解除。不知道從哪裡突然飛來的冷槍，更加令人毛骨悚然。每次他們稍微集結幾個人，試圖朝記憶中的谷口和火力稍弱的北面移動，就會遭到一頓猛烈的火力急襲，丟下幾具屍體後，又被壓回原地。
而崖頂上，那些勸降的喊話聲開始變得“複雜”起來：
“日軍士兵們！你們的旅團長高室己經向鐵嶺求援了！援軍馬上就到！再堅持一下啊！”
過了一會兒，又換成另一種語氣：
“松本己經放棄你們了！鐵嶺自身難保，哪還有兵救你們？看看你們身邊死去的同伴吧，投降吧！我們優待俘虜！”
“北面的皇軍兄弟！我們這裡彈藥不多了！你們快突圍啊！”
這些真假難辨、互相矛盾的資訊，如同毒蟻般啃噬著谷底日軍殘兵脆弱不堪的神經。
高室蜷縮在巨石後，聽著周圍越來越混亂的聲音，抬起頭，望向漆黑如墨的崖頂夜空，偶爾有火把的光暈晃動，如同惡魔俯瞰的眼睛。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脊椎首衝頭頂。
這“鬼見愁”，真的成了他和麾下帝國勇士們的葬身之地。
而此刻，鐵嶺城內的松本，剛剛譯出那封字字泣血的明碼求援電，正對著地圖上“鬼見愁”的位置，臉色鐵青。
鐵嶺城，守備隊司令部。
窗外的天黑透了，只有城裡幾處火還沒滅，那是早上抗聯打進來時放的。屋裡燈點得亮，照著長條桌邊坐著的七八個軍官。沒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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