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顯聲首起身，環視著巖洞裡這一張張面孔。
“這一仗，我們不僅僅是要解開白石嶺的圍，要殲滅松本這支驕狂的掃蕩部隊！我們還要奪取足以支撐我們未來長期鬥爭的物資給養！
我們要用這一仗，用鬼子的鮮血，告訴所有侵略者：遼北的天，是中國人民的天，你們站不穩！也要告訴全國還在苦難中掙扎的同胞：在東北，在這片黑土地上，還有人不曾跪下，還有槍在響，還有血在燒，我們還在戰鬥！”
眾人的呼吸變得粗重，眼中迸發出視死如歸的光芒。
“各自立刻行動，準備。記住，時間就是生命，就是勝利。所有參戰部隊，必須在二十西日子時之前，進入各自攻擊出發位置或伏擊陣地，完成一切戰前部署。戰役發起前，所有電臺保持靜默，啟用第三套隱蔽聯絡方案，通訊員和交通員必須確保線路絕對可靠。”
命令既下，眾人再無多言，迅速起身，奔向各自的崗位。巖洞裡很快空蕩下來，只剩下黃顯聲，以及被他示意留下的王鐵漢。
王鐵漢看著黃顯聲依舊凝重如萬古山巒的側臉，忍不住壓低了聲音：“司令，計劃己經夠周密了，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你還在擔心什麼？”
黃顯聲沒有立刻回答，轉身走到巖洞口，掀開用來抵禦寒風的棉簾。深秋之夜凜冽的寒氣，如同冰水般瞬間湧了進來，刺痛皮膚，也讓人頭腦為之一清。
“鐵漢兄，”黃顯聲的聲音混在呼嘯的夜風裡，
“計劃再周全，也終究是計劃。戰場之上，瞬息萬變。一顆流彈，一個意外，一個判斷失誤，甚至一陣風一場雨，都可能讓滿盤算計落空。”
他沉默一下，望向洞外，
“我們的對手，是武裝到牙齒、訓練有素、戰鬥意志頑固的日本關東軍。松本不是蠢材。輕敵，是我們最不能犯的錯誤。”
王鐵漢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沉默了片刻道：“我曉得。這道理我懂。可咱們沒有別的選擇，更沒有退路。這一仗，咱們必須贏，只能贏。”
“是啊，必須贏，只能贏。”黃顯聲輕輕地重複，像是在咀嚼這句話裡每一個字的分量，又像是在對自己下達最終的誓言，“因為如果輸了，白石嶺那七百信任我們的弟兄，就沒了。遼北剛剛被我們點燃的這點抗日星火，就可能被撲滅。那些眼巴巴看著我們、把身家性命和最後希望都託付給我們的老百姓，心又會沉下去。”
他收回望向遠山的目光，轉過頭，看向王鐵漢。 “所以，我們不會輸，也不能輸。”
他提高聲音，對著巖洞外黑暗中的一個方向：“熊飛！”
“到！”正是通訊科長的熊飛。他挎著公文包，腰間別著手槍，眼神機警。
“傳我命令，即刻給鳳凰山鄧鐵梅司令員發報：著其部嚴格按第二號協同預案，於二十西日拂曉西時三十分，準時對連山關日軍外圍營地及交通線發起牽制性猛烈佯攻。攻勢務求凌厲，聲勢務必浩大，必須造成我主力意圖南下的假象，牢牢吸住本溪、瀋陽方向之敵，使其不敢分兵北顧，確保我遼北戰場側翼無憂。”
“是！明白！”熊飛複誦一遍命令，確認無誤，轉身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王鐵漢看著熊飛離去，又看向黃顯聲，忽然意識到了什麼，臉色驟變：“司令？你讓熊飛協調通訊，安排得井井有條，你自己呢？你要去哪裡？”
黃顯聲伸手，從巖洞牆壁的掛鉤上，取下一支保養良好的三八式步槍，熟練地拉動槍栓檢查膛線，又摸了摸腰間手槍和幾個彈夾，動作從容不迫，彷彿只是日常巡視前的準備。
“指揮部，有你坐鎮，我放心。”他將步槍背在肩上，緊了緊身上的棉衣，“我去白石嶺。”
“什麼？！”王鐵漢這一驚非同小可，差點跳起來，一把抓住黃顯聲的手臂，聲音都變了調，“司令！你開什麼玩笑！你是全軍總指揮！哪有總指揮不在中樞排程，反而跑到最前線、最危險的誘敵部隊去的道理！前線有金山好和程鐵刀，足夠了！他們能完成任務！”
“正因為我是指揮官，才更必須去。”
黃顯聲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猶豫的力量，他輕輕但堅定地掙脫了王鐵漢的手，
“金山好和程鐵刀，是猛將，擅游擊，但畢竟是土匪出身，而且不熟悉我們主力部隊的具體接應計劃，更不瞭解整個戰役的全盤構思。只有我親自去，當面交代，他們才能完全理解意圖，才能在最關鍵的時刻，做出最準確的判斷和配合，把松本的主力，一絲不差地引進‘鬼見愁’，而且—。”
他拍了拍王鐵漢緊繃的肩膀，
“釣大魚，總得捨得下重餌。松本不是做夢都想抓住咱們的‘匪首’，立下‘肅清華北’的首功嗎？我親自去當這個最香的‘餌’，他才會追得更賣力，更不顧一切，才會把更多的兵力，更深地陷進咱們給他挖好的坑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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