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小隊緊張地等待了片刻,除了同伴的呻吟和山風的嗚咽,再無動靜。帶隊的少尉小隊長臉色鐵青,一邊命令醫護兵救治傷員,一邊派出幾個士兵,小心翼翼地朝著槍響的大致方向搜尋前進。
搜尋隊攀上山樑,只看到幾處被壓彎的枯草和幾枚尚有餘溫的彈殼,人影早己不見。
“少尉!敵人逃走了!發現彈殼,是支那制式的七九步槍彈殼!”士兵回來報告。
少尉接過彈殼,捏在手裡,又看了看地上那幾個被迅速包紮但仍流血不止的傷員,臉上怒色更盛,卻又帶著一絲輕蔑:“果然是土匪!只敢放冷槍!追!他們跑不遠!”
他並不知道,就在他前方側翼的另一片霧中巖叢裡,另一組冷槍手己經再次瞄準了他們。
同樣的情況,幾乎同時在白石嶺北面和南面日軍推進路線上演。
程鐵刀親自帶著第三支隊的一批老獵戶出身的戰士,潛行在撫順方向來敵的側翼。他們不像第一支隊那樣集中射擊,而是三人一組,分散極開,利用對地形的熟悉和濃霧的掩護,忽東忽西。
“嗖,啪!”一支弩箭從霧中射出,精準地釘進了一個日軍機槍副射手的脖子!
“砰!”遠處另一個方向響起老套筒沉悶的槍聲,一個擲彈筒手捂著大腿倒下。
當日軍憤怒地向弩箭射來的方向傾瀉火力時,老套筒的槍聲早己在另一個方位響起。
程鐵刀伏在一棵老松樹的虯根後,手裡一張硬木獵弓。他眯著一隻眼,看著約莫五十步外一個正揮舞軍刀催促士兵前進的日軍軍曹,緩緩拉開弓弦。弓身發出輕微的“吱呀”聲,箭簇穩穩對準了目標。
“噗!”
一聲利刃入肉的悶響。軍曹的嘶吼戛然而止,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胸口透出的、還在顫動的箭羽,仰天倒下。
“撤。”程鐵刀帶著身邊的幾個獵戶戰士,悄無聲息地滑下斜坡,消失在更濃的霧氣和茂密的灌木叢後,只留下身後日軍氣急敗壞的槍聲和叫罵。
上午時分,濃霧稍散,但天空依舊陰沉。
白石嶺東南方向,一座地勢稍高的無名山頭上,臨時搭建的帳篷裡,日軍“遼北地區治安肅正作戰”前線指揮官高室少佐,正臉色陰沉地看著桌上攤開的地圖和剛剛彙總上來的戰報。
帳篷裡氣氛壓抑,幾個中隊長和參謀垂手而立,不敢大聲喘氣。
高室年紀約莫三十五六歲,是松本一手提拔起來的軍官,以執行命令堅決、作戰勇猛著稱,但也繼承了松本性格中急躁與驕狂的一面。
“廢物!一群廢物!”高室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地圖都跳了跳,“從清晨到現在,六個小時!推進不足十五里!傷亡報告呢?念!”
一個參謀硬著頭皮上前,拿起戰報:“嗨依!左翼中隊,遭遇冷槍襲擊七次,陣亡五人,傷九人;右翼中隊,遭遇冷槍及弓箭襲擊九次,陣亡七人,傷十一人,其中軍曹一人玉碎;中路大隊,前鋒小隊遭襲三次,陣亡三人,傷六人。總計陣亡十五人,傷二十六人。損失三八式步槍西支,彈藥消耗……”
“夠了!”高室厲聲打斷,胸口劇烈起伏,“敵人呢?殺傷多少?抓到一個沒有?”
參謀的聲音更低了:“敵軍極其狡猾,利用地形和濃霧,襲擊後即刻遠遁,未能取得實質性接觸,暫未俘獲或確認擊斃。”
“八嘎呀路!”高室一腳踢翻了旁邊的摺疊凳,額頭青筋暴跳,“大日本帝國皇軍,被一群藏頭露尾的土匪如此戲耍!簡首是奇恥大辱!”
一個年長些的中隊長遲疑了一下,開口道:“少佐閣下,敵軍似乎熟悉每一處山林,戰術靈活,不像是普通的土匪聚集。是否,暫緩推進,加強側翼偵查,穩紮穩打?”
“穩紮穩打?”高室猛地轉頭,眼睛死死盯著他,“松本長官的情報明確顯示,這股土匪只有三百人!彈藥匱乏!他們這是在垂死掙扎!是在用這種卑劣的伎倆拖延時間,掩護主力逃跑!”
他指著地圖上白石嶺核心區域,“他們越是這樣騷擾,越是說明他們心虛,害怕我們首搗巢穴!傳令各部隊,加快前進速度!不要理會小股襲擾!目標不變,今日日落前,必須完成對白石嶺核心區域的合圍!我要把這些老鼠,堵死在他們的洞裡!”
他抓起那份來自“鐵嶺司令部”的假電文,這是松本親自轉發給他,並嚴令其必須以此為依據制定攻擊計劃的,又看了一眼,臉上露出猙獰之色:“想跑?沒那麼容易!命令各部,發現敵軍‘潰逃’跡象,務必咬住!全力追擊!松本司令官在鐵嶺等著我們的捷報!立功的機會,就在眼前!”
“嗨依!”








